第39章 崩溃的道心之上（1 / 1）
血泊中，徐毅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中沉浮，左肩的骨骼已经彻底粉碎，五脏六腑好似一团被捣烂的浆糊。
但他没有昏过去。
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道因为他最后那声狂吼而陷入巨大震惊，身形僵直的青色身影。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赵仙月的心神，乱了。
“咳，咳咳！”
徐毅猛地呛咳，更多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他却仿似感觉不到痛苦，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身下冰冷的岩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让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你……你的剑。”
他的声音嘶哑得好比两块破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又清晰无比地，敲击在赵仙月那几乎崩溃的道心之上。
“我能修。”
赵仙月浑身剧震。
她猛地回过神，那双因为震惊而失焦的眸子，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杀机，死死地锁定着徐毅。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能修好你的剑。”徐毅强撑着，每说一个字，都有一股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把它从一件废品，变回真正的神兵。”
他看着赵仙月那张写满了不信与愤怒的脸，惨然一笑。
“你现在杀了我，很简单。你的剑，会陪着你，一起烂掉，直到有一天，它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你一起拖进地狱。”
“但你若信我一次。”
徐毅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赌徒在押上自己所有筹码时，才会有的疯狂与偏执。
“我用我这条命，换你的剑，一个未来。”
赵仙月握着剑的手，青筋毕露。
她心中的杀念，与那匪夷所思的诱惑，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不信。
她怎么可能信一个盗采宗门矿石，三番五次欺骗自己的贼人。
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戳在她最深的痛处。
“你凭什么？”赵仙月的声音干涩。
“就凭我知道，你的剑，是以北海万载寒铁为主材，又强行熔炼了风雷晶石。”徐毅毫不犹豫，将系统给出的信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了出来。
“你师尊的手法很高明，用地心烈焰强行中和，但风雷晶石与寒铁的比例，终究是差了半分，寒铁多了，晶石少了，这才导致剑气过刚，剑体藏下暗伤。”
赵仙月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这些，都是当年她师尊亲口告知她的，炼制此剑时的最大遗憾，是绝无可能外传的秘密。
徐毅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抛出更重的炸弹。
“你初得此剑，急于求成，用了太阴吐纳法来祭炼。却不知此法阴寒，与剑中那本就不足的风雷之力剧烈相冲，直接堵死了剑脊上第三处，也是最关键的‘离火’阵眼。”
“灵力循环不畅，暗伤积重难返。这才有了今日，一经催动到极致，便有崩毁之危。”
赵仙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脸上的杀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骇、茫然、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她动摇了。
她那颗坚如万载玄冰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杀了他，一了百了，可以洗刷自己被欺骗的屈辱，可以掩盖自己道心动摇的事实。
可是，她的剑呢？
这柄陪伴了她十年，承载了她所有骄傲与未来的本命灵剑，真的就要这么废了吗？
她曾求遍了宗门内所有的炼器大师，甚至连她师尊，都对此剑的暗伤束手无策，只能告诫她，轻易不可动用全力。
这成了她最大的心病，也是她修为迟迟无法再进一步的最大瓶颈。
如今，一个能修复它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即便这个机会，来自一个她最厌恶，最看不起的贼人。
即便这看起来，是那么的荒谬，那么的不真实。
徐毅看着她那阴晴不定的脸，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强忍着那足以将人撕碎的剧痛，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下一次，你不必等到与人死战。不出三个月，你再强行催动灵力，剑中那股被堵死的风雷之力，就会与你的太阴灵力彻底逆冲。”
“到时候，就不是法宝反噬那么简单了。”
“你的金丹，会第一个炸开。”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仙月那张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死死地盯着徐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正在发出阵阵哀鸣，灵光黯淡的冰魄寒光剑。
剑，是她的第二生命。
而徐毅，这个神秘到让她感到恐惧的男人，似乎是唯一的解药。
良久。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是一个对她而言，比当场杀了徐毅，还要艰难，还要屈辱的决定。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将那柄闪烁着致命寒芒，距离徐毅咽喉只有咫尺之遥的剑尖，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
随即，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到徐毅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倒在血泊里，狼狈不堪，却用自己的命，硬生生从她剑下，搏出了一条生路的男人。
她的眼神，冰冷依旧，却不再有纯粹的杀意。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好似在看一件自己无法掌控，却又不得不暂时保管的，危险的珍宝。
她伸出一只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涌出，封住了徐毅身上几处正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然后，她弯下腰，在徐毅错愕的注视下，竟是直接将他拦腰抱起。
动作粗暴，没有半分温柔可言。
“你最好，没有骗我。”
她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她抱着重伤的徐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消失在了这片狼藉的山林之中，只留下一地的血迹，与那块被遗忘的，黑色蒙面巾。
神秀峰，赵仙月那间被终年寒气笼罩的洞府之内。
徐毅被粗暴地扔在一张由千年寒玉制成的石床之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他重伤的身体，让他本就惨白的脸，又多了几分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