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搞坏（1 / 1）
而最要命的是这个鸡汤的香气还混着党参的药味丝丝缕缕飘进鼻腔，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贺强帆布包里的《药剂学手册》边角被他攥得发皱。
那是在药剂科“进修”时硬着头皮啃完的东西，每一页都像在嘲笑他如今的处境。
“乡巴佬也配喝这玩意儿？”
想到这些他低声骂了句，眼珠快速扫过办公室。
此刻走廊里传来护士交接班的喧哗，没人注意到这间半掩的门后。
贺强咬了咬牙，猛地伸手抓起碗旁的搪瓷勺，狠狠往汤里一搅。
深褐色的党参段被搅得沉底，油花四溅，几滴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难看的油渍。
就这样还嫌不够，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硬馒头，掰下一小块，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扔进汤里。
馒头块迅速吸饱了汤汁，像一块肮脏的海绵浮在表面。
贺强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松了口气般后退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恰在此时，走廊里传来齐铭沉稳的脚步声。
贺强慌忙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装作刚进来的样子，背对着门口吹着口哨。
“贺医生？”
齐铭查完房回来，推门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狼藉的汤碗，眉头瞬间蹙起。
只见那碗他准备回来喝的汤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碗里漂着的馒头块格外刺眼。
不用想也知道谁做的。
齐铭抬眼看向贺强，对方正一脸“无辜”地望着窗外。
“你这汤……”
贺强假装听到声音转过身，故作惊讶。
“这怎么弄成这样了？你问这个？刚才好像有只猫跳上来……”
齐铭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沾着油渍的袖口。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隔壁护士站的笑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里气氛凝滞。
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医生护士见状，都悄悄缩回了脑袋，只留门缝里几道好奇的目光。
“抱歉啊齐医生。”
贺强实在忍不了这种，随后摸了摸鼻子，语气敷衍得像在打发叫花子。
“下班我赔你一碗就是了，多大点事。”
齐铭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他似乎能想到林知夏昨晚在煤油灯下细细择洗党参的模样。
想到她刚刚特意叮嘱要趁热喝的温柔语气。
可是贺强摆明了就是激怒他，让他揍他。
到时候所有人会说他齐铭小气之类的，因为一碗汤。
或者因为揍人被急诊科处分。
贺强此时还在挑衅的看着他，显然证明了齐铭的想法。
齐铭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在这纺织二院，闹起来只会让贺强看笑话，也会连累林家。
想到这些齐铭忽然笑了，笑得温和却带着冷意。
“行啊，贺医生肯赔就好。”
说着，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蓝皮封面的书。
“不过比起赔汤，我觉得贺医生更该赔这本《肺栓塞诊疗进展》——”
紧接着书被“啪”地一声拍在贺强面前，封面上的标题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齐铭用手指点了点书页。
“贺医生有空议论别人，不如学学第12页——你上次漏诊的那位老郑师傅，当时片子上显示的就是这种马鞍形血栓。”
话音刚落，门口探着的几个脑袋瞬间缩了回去，随即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谁都没忘，贺强正是因为漏诊肺栓塞被赵主任罚去药剂科的。
此刻齐铭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提起那个事情，在这会儿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贺强脸上。
果然贺强的脸“腾”地涨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想反驳，却看见书上“肺栓塞”三个字像毒蛇般盯着他。
上次抢救时的狼狈、在药剂科被老药师指点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贺强气不过猛地抓起书，想摔在地上。
手指却在触到书页时抖了一下——这是科室里少有的最新资料，还是齐铭从省城托人弄来的。
“你……”
贺强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他看着齐铭平静的眼睛，似乎也在等他发脾气。
贺强最终还是没敢摔书，只是恨恨地将书往桌上一丢，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白大褂的后摆扫过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响。
齐铭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桌上的残汤散着冷掉的腥气，他拿起保温桶，准备倒掉。
却在触到桶壁时顿了顿——桶底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林知夏送过来时候的体温。
第二天下午，林知夏果然又来了。
她今天换了件浅蓝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辫子，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上系着块干净的白纱布。
路过护士站时，李娟笑着打招呼。
“林姑娘今天带的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
林知夏回以微笑回答，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向齐铭的办公室。
她知道齐铭的排班表，所以齐铭这时候该忙完上午的查房了。
办公室里，齐铭正对着一堆病历发愁，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还在忙？”
林知夏的声音响起，带着嗔怪。
随后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解开纱布。
“快趁热吃，今天排骨炖得烂。”
齐铭抬起头，看见她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赶过来的。
他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昨天的汤没喝上，他还没来得及解释。
林知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提昨天的事，只是把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他碗里。
“尝尝看，我跟食堂张阿姨学的，糖放得刚好。”
齐铭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酸甜味在舌尖化开，肉质酥烂入味。
他看着林知夏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吃，比我妈做的还香。”
“就你会哄人。”
林知夏抿嘴笑了，眼里的光像落了星星。
随后她坐在旁边，看他吃饭的样子，偶尔帮他递过纸巾，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又温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贺强的声音。
他刚查完房，正和几个医生说话，路过办公室时，故意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