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黑夜之光（1 / 1）
凯伦执政厅改自当年赫克托夫的中央城寨，主体是一座五层塔楼，克莱维尔上任之后将其中奢华铺张的城主套房全部清除，地上五层全部改造成办公区域，又在地下开挖两层，用作战略物资储备和军事机密会议。
可以说从任职凯伦开始，克莱维尔与副手奥尔文斯就竭尽一切手段筹备着这场北伐火山之战，迄今已历四年之久，也正因有这样深谋远虑的筹备打底，卡利亚和天空城才有了大幅提前计划将这一仗打到底的信心。
此时的地下二层灯火通明，宽大幕墙上挂着北格密尔地区的巨幅地图，几十名高级参谋围坐在数张长桌周边，桌面上摆满各类图纸、文件及计划草案，大厅里充斥着密集有序的讨论声。
菈妮坐在一张空置的长桌尽头，羊脂玉般白皙的手指交叉在一起轻轻托住弧线优美的下颌，幽蓝的眸子如汪洋大海般深沉，任谁看了都得以为她是在思考某些关乎龙月两大王朝命运的重大课题，再感慨几句月之公主心性之坚毅、谋略之深远果非常人能及......
“该死的蒙格，订婚仪式都没办呢，呸——办不办还不确定呢，上来就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张嘴就喊什么弟妹，等路西亚回来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哥！”
思绪纷飞间，会议室入口处传来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菈妮整个人刷一下坐直，双手泛着丝丝寒气在脸上轻拍，淡然的眸光投向身侧，清了清嗓子道：“等你俩半天了，来这边坐。”
蒙葛特大步来到会议桌旁就座，目露歉意道：“凯伦百姓太过热情，方才安置将士扎营多花了些功夫，实在不好意思。”
蒙格大大咧咧地跟着坐下，铜铃大的眸子瞥了菈妮一眼，心里总觉得弟妹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不过刚才在外边被哥哥修理了一顿狠的，此时也不敢放肆，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份清单递给菈妮。
“这是我们这次带的部队具体配置情况，弟......公主先过目一下？”
菈妮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一把抓过清单看了起来。
“恶兆之子八千，其中破阵手一千，突击手两千，重装斧手四千，刺杀手一千......诶，古龙王朝军事序列里不是称你们为黑夜骑士吗，怎么还以恶兆自称，将士们听了心里不难受么？”
蒙格向来心态好得离谱，大手一挥道：“嗨，名字都是表象，我们生来就是恶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就像当年黄金王室内部都把我们兄弟俩的力量称作咒力，我就半点不以为忤，反以为荣，这种力量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正面战场打不过我们，躲在背后叽叽咕咕念叨几句，就能把我们给咒死？”
长桌对面，当年为一身咒力深感痛苦，以黄金王室之耻自居的蒙葛特说起这个话题也不再自卑，闻言微微一笑，目光平和道：“曾经世人以恶兆蔑称我等，寓意邪恶与灾厄之兆，我等自幼困居地下不见天日，亦以诅咒自居，惶惶不可终日......直到移居远东，在古龙王朝生活四年，我才明白，非是恶兆不容于世，只是那曾经笼罩我们的‘完美’的秩序，容不下一丝一毫‘不完美’的瑕疵。”
“当年路西亚告诉我，恶兆之子亦能堂堂正正生活在阳光之下，如今我等亦想告诉世人，如果一定要给恶兆一个确切的定义，那么它绝不是加诸于无辜之人身上的邪恶之兆，而是降临在敌人头顶的败亡之兆——不管对手是谁，遇上我们，确实是他们的不幸。”
菈妮微微侧目，四年不见，蒙葛特身上的变化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单是这番话就绝不是刚从罗德尔地下水道出来的他能说得出来的。
曾经的蒙葛特就像一柄蒙尘的宝剑，固然无比锋利，却因外表的破败耻于展露锋芒。
如今的他更加沉稳，也更加坦荡，看似已然将一身锋芒内敛入骨，却像是一座堂皇正大的山岳，任凭外界风吹雨打，也再不会有一丝动摇。
她不禁在想，假如当年没有路西亚联合几位半神伸出援手，力保这对兄弟与数万恶兆之子迁往远东，蒙葛特是否还能成长到今日的高度？
以这身卓然于世的气度与百折不挠的傲骨来看，当是会的。
只是那恐怕要消磨更多的光阴，另一方面，一位天生的王者却不敢坦然以王者自居，纵使在这座世界上奏响惊艳众生的铮鸣，最后怕也是一曲昙花一现的悲歌。
罗德尔地下水道困不住恶兆之子与恶兆王，一如曾经矗立于盖利德龙墓的法洛斯要塞困不住三千头为王而战的上古飞龙，在那些比钢铁更加坚韧的羽翼面前，一切牢笼都形同虚设。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理解，路西亚的存在之于恶兆们真正的意义并不是困境中的一只援手，而是黑夜里的一束光芒。
身负熔炉赐福的恶兆之子本就是天生的火种，只须有人引领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光明，黑暗便不再能被咬牙含血默默忍受，当他们昂首挺胸直面这座世界，便自会化作焚尽黑夜的滔天烈火。
菈妮想到了在城中见到的那些开朗、活泼、骄傲、自信，坦然拥抱世人的恶兆将士，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亦与蒙葛特和蒙格同理，路西亚为他们命名为黑夜骑士，想必用意正在于此。
她轻舒一口气，丢掉了心中压抑多时的包袱，开诚布公道：“那我们就直入正题，说实话，一开始想到让你们首次参战就深入险境，我还有点纠结，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蒙葛特摇头轻笑，蒙格吹了声口哨，抱着后脑勺一副早有预料的高人做派，笑嘻嘻道：“早该这样喽！”
菈妮翻了翻白眼，也没继续跟这活宝斗嘴的心思，放下清单道：“你们这次要对付的主要目标是拜蛇神教，这帮异端在火山地区盘踞数百年之久，可谓根深蒂固......你们的单兵战力我不担心，但在这种恶劣环境长途奔袭，机动性比战力更重要，在远东这四年，你们做过马术训练么？”
蒙葛特答道：“风暴骑士团派出过上百名教官专门训练我们，马术自然也练过，只是恶兆之子配上玄钢重甲自重过大，即使天空城短期内也培育不出适配两万恶兆的超大型龙鳞马，所以整支黑夜骑士团暂时都是步兵。”
菈妮摇摇头，道：“靠双腿征服格密尔，我相信你们能做到，但时间不够，虽说拉达冈的主力军团还被牵制在迪可达斯一线，但密使肯定已经暗暗把手伸向火山一众异端部落和拜蛇神教了。这次卡利亚准备了五千头霜月狼，你们最多只有两天时间学会御狼，骑步战阵配合在北上过程中慢慢练，具体战术方案也边走边布置。”
蒙葛特与蒙格对视一眼，皆正色道：“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