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实习船员（1 / 1）
救援队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番宏图壮志，但也不禁为船长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暗暗感叹。
每次有外来者上船，船长就会像个老顽童似的，用这个话题吓人。
船长得意地等着这三个外来者被他叛逆的梦想惊得六神无主，像之前乘船的几个乘客一样哭天抢地，吵着要下船。
然而，这三个旱鸭子竟毫无波澜。
发觉他们都安静下来后，三名外来者还互相看了看，最大的反应不过是耸耸肩膀。
过了几秒，船长先忍不住了。
“你们理解我的意思了吗？我是说我要探索人类未知深度的真相，我要下到水下三千米，四千米甚至六千米，去探索最深的未知，可能一去不返！”
“哦。”伍天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待在船上吧。”
临耀：“听着挺有意思的。”
小荷：“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地方去。”
这下轮到船长受到惊吓了，他实在不确定这些人是无知到无畏的地步，还是真的身怀异能——可连潜水服都不知道怎么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用吗？
“你们在之前的船上是做什么的？”搜救队长帮忙解了围，“我看你们不像是机械师，也没有船会带这么年轻的医务官。”
“我们负责船内安保。”小荷利落地一翻手腕，从潜水服外部的皮带底下抽出暗刃，在身前耍了个刀花，“虽然不会出舱作业，但我们可以学。”
搜救队长抬起眼睛，回忆起那艘小潜艇几近完好无缺的外表，觉得这个说法倒有几分道理。
既然潜艇是直接被一击击沉的，负责登陆作战的人没派上用场也很合理。
毕竟现在下海的船这么多，专业船员紧缺，总有人会把旱鸭子招上船，出现这种不会下水的安全官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搜救队长给船长递了个暗示的眼色。
“好吧，当实习船员招了也无所谓，我们补给足够。”船长从失态中恢复过来，又有些不甘心地补上一句，“我可没有骗你们，这趟旅程可能有去无回——我是直奔未知深度去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随即，他摆摆手，不想再跟这些胆大包天的人多说些什么，省得损自己的自信心。
“我带你们去找机械师，看看这种型号的潜水服怎么拆。”
搜救队长指了指来路。
潜艇的每一层都是平直走廊，每个功能房间紧挨在一起，没有迷路的可能。
在走流程的过程中，小荷套出了对方的姓名和职务。
这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白色短发女性名为蕾雅，职务是船长助手——船上共有三位助手——之前那次搜救行动，是她带着新人出去学习流程，本以为是一次正常的打捞，遇到活人也是意外情况。
“希望你们能原谅，我都是默认失事船里只剩下海洋生物、海盗和怪物的，根据数据，百分之九十九的失事船里都不会有幸存者，所以就没让他们进行火力管制。”
“没关系，反正也没出事。”
玩家们当然不会介意，置不是自己的生死于度外是玩家的基本功。
等甩下臃肿的潜水服，领到三个身份牌，蕾雅还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原本放弹药的小隔间当宿舍。一名工程员扛着材料，进屋三两下搭出两套上下铺，转头带走一摞摞弹药箱，工作效率堪称一绝。
“你们注意广播，大概还有三个钟头我们就到两千米的前哨站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交任务，顺便做船只变更登记......”
小荷一路都在估算这艘潜艇的实际大小和可能承受的水压，并仔细观察潜艇舱壁的拼接方式。比起探索宇宙，探寻海洋的难度某种意义上更大。看似无害的水在累加到一定深度后，将会显现出恐怖的威能，将一切不属于当前深度的外来物排斥出去。
最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艘巨型潜艇的奇妙之处不在于工艺，而在于材料本身。
这里的材料学水平高得吓人。
即使表象上相当落后，但这些奇异的细节仍在彰显这里的位面等级并非虚名。
待宿舍门关上，小荷专心算她的物理题，临耀闲不住开始打扫卫生，伍天然则在联系其他队员。
【42：你们都安全抵达了吗？目前位置在哪？】
【秋山：呜，我刚进来两分钟就淹死了，海里好可怕......】
【星之华：我的位置倒是很安全，在深度三千米的前哨站里拉小提琴——乐器都省了。】
【小荷：这里环境不适合组队探索，秋山你自己单走去找找任务好了。】
【珀耳：这里的植物很奇怪。】
【42：怎么说？】
【珀耳：我查阅了他们的植物图谱，这里的所有植物都很高效，比如可以提炼药物、加工果实作为工业原材料、当做营养丰富的食物......每一种都有用。】
【星之华：这很奇怪吗？】
【珀耳：自然不是为了人类服务的，只是人类选育了对自己有用的那部分自然。这里的一切让我感觉像是被设计出来的。它们不自然。】
【小荷：大惊小怪，这是颗封冻星球，哪来那么多原生作物？肯定是殖民者从母星带过来的，带的自然是有作用的植物种子。就像航天员上天也不会带杂草的草籽和害虫的卵，一个道理。】
小荷正要切回探索助手的绘画板，继续算她的物理题，余光瞄到自己下铺的伍天然，她向前一扑，直接抓住床铺栏杆翻了下来，正好在伍天然身边顺势坐下，“腿不舒服吗？”
“我之前不是每次都要自己替换假肢吗......”伍天然指着船员服底下呈现为灰白色的腿，“我这次什么都没做，但体质完成同化，糖质覆盖了肢体之后，用起来和假肢一模一样——物品栏里的装备一开始就显示使用中。”
“也是，这种水下文明大概率不会选择有假肢的人当潜水员。所以说你把这个躯体的肢体......转化了？”
“应该是的。”伍天然从腿上挖掉一块拟态成皮肤的糖球，露出底下的假肢外壳，“我们离开之后，这个人的腿会恢复正常吗？”
“就算恢复不了也不错啊，我觉得你这双腿比她原装的更好，这个地方大概造不出来。”
“但是训练起来会很辛苦吧......”
屋里的三个人在频道内外断断续续聊着天，做卫生，布置一番后，这个临时改造过来的船员舱颇有了些温馨的意味。考虑到这趟航行不知道究竟要持续多久，把自己的住处安排好自然是头等大事。
不过半小时后，三个人就开始感到无聊了。
潜艇里的日子实在乏味，伍天然期间拉着队员们出去转了转，发现与其说是这个世界的人们热爱音乐，不如是因为潜艇上的娱乐活动实在是有限，除了纸牌乐器之外，最受欢迎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书籍了。只要稍微走两步，就能在各种仪器和房间的角落，乃至稀奇古怪的地方发现看书看杂志的船员。
所有人胸前口袋都放着金属身份牌，以颜色和样式互相区分，原住民只要扫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们的身份。
“嘿，菜鸟们，欢迎登船。”躺在培育箱顶上的一个船员在她们路过时冷不丁地从上方挥手，脸上盖着一块布遮光，“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摘一下水果，这里经常需要人帮忙。”
“船上这么多人，却没有足够的园丁吗？”临耀弯腰观察那些蓝色的奇异植物，顺便蹭了点太阳灯的光，从她眯起的眼睛看来，能“充上电”。
“哈哈，好问题，我之前有两个助手，不过他们被果实炸翻后现在还躺在医务室呢，外焦里嫩的——离你脸很近的那个果子会看心情爆炸，这玩意是弹药原料，它脾气可不太好。”
临耀赶紧拉开距离。
后方的小荷用胳膊戳了下伍天然，“是你哎——”
“才不是。”
两人打闹一阵，继续跟着临耀观摩种植室。
“即将对接两千米深度前哨站，预计停靠两小时，想下船的都给我抓紧了。”头顶的广播滋滋作响。
闻言，那个躺在培育箱顶上的船员一翻身就跳了下来，一改刚才忙里偷闲的模样，以高抬腿形式冲出了种植间。在隔水门开闭的刹那，可以看到下一个房间里的船员们也都忙了起来，开始从各处翻出自己的少数工资，准备上岸，显然都是在潜艇里憋坏了。
“我们也回去等吧，到前哨站看看是什么样子。”伍天然提议。
不久后，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潜艇彻底稳定下来，只不过想象中那种美丽的海底城的模样只是主世界来客的妄想。前哨站看起来根本就是大号一点的固定潜艇，甚至连个模拟地面环境的公园都看不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金属色调，低矮的天花板和狭窄的走廊，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蕾雅在对接出口等着她们，带三人去官员办公室走完流程后便允许她们自由活动，但三人分散开搜寻一圈，并没有在站点内找到任何队友以及其他玩家的痕迹。
重新汇合后，她们停在一处走廊里轮流叹息。
临耀：“看起来只有我们三个了。”
“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会抑郁的吧，怎么连点心理安慰工作都不做......有人。”小荷提醒一句，转眼瞄向右侧。
有几个青少年进了这条走廊，正聚集在走廊那端不知道干什么。
很快，本想等他们路过离开的玩家们发现了一些异样，青少年们停在原地，取出喷漆罐开始在墙壁上作画。
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不仅分工明确——放风的人还对她们比划噤声的手势——作画的人则只用寥寥几笔就勾出了大体结构：
白色的脸颊，一个大红鼻子和圆腮红，夸张的巨大微笑和花边领，画的是一个笑得相当诡异的小丑。
“喂，你们在干什么？我刚把那里擦干净！”
一名站点安全官从走廊另一侧出现，利落地抽出腰间电棍。
青少年们动作相当快，放风的人在安全官出现时已经打开了逃生路线，一群人一转眼就消失在门后，当安全官赶到时，门居然还被从另一侧锁了。他没有多花功夫再去追赶，毕竟已经追不上这群小鬼了。
“该死的，怎么每次都是我碰上这种事。”
用靴子蹭了蹭那已经凝固的喷漆，安全官的眉头沉了下去，气急败坏地盯上了走廊中间的三名玩家。
“喂，你们为什么不拦着那群家伙画小丑圣母？”
“小丑圣母？”这对于伍天然来讲是个非常奇怪的词汇拼接。
安全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睛瞪得凸出，像只即将爆炸的胖头鱼，盯了三个懵懂的玩家一会儿，终于泄了气，“......唉，这年头真的是。”找不到可以撒气的人，最终这名巡逻者只能自认倒霉，去拿工具清理这片独特的艺术。
伍天然望向小荷，后者也正好看过来，互相点了点头。
临耀不太懂她们之间的眼神暗号，“怎么了？”
“跟上去看看。”小荷带头走向青少年们离去的那扇门，“我闻到了任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