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买命(1 / 1)
蛟魂台死寂如墓。
唯有赵擎额头撞击黑石的闷响,在众人惊骇欲绝的心头反复回荡。
玄境三重的城主,跪了!跪在一个灵海九重的布衣少年面前!
丹塔护道人那声带着无奈苦笑的“动静闹大”,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天蛟城权贵脸上。
牧舟的目光,却并未在跪地求饶的赵擎身上停留半分。
他随手将那柄缠绕着不灭黑炎、戟刃犹带城主之血的狱炎破魂戟插在身旁,黑炎舔舐着血迹,发出嗤嗤轻响。他转身,走向那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却依旧顽强睁着眼睛的火烬。
牧舟蹲下身,指尖在火烬血肉模糊的胸膛几处大穴拂过,动作快得只余残影。一股温和却带着奇异生机的暖流涌入火烬体内,如同春雨滋润干涸龟裂的大地,瞬间护住了他行将崩灭的心脉,止住了最汹涌的流血。
火烬眼中的赤金火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艰难地聚焦在牧舟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死不了。”牧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火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牧舟才缓缓起身,目光投向半空中那鹤发童颜的护道人。
“前辈。”牧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我这丹童,五日苦熬,以焚心白焰为锤,丹炉为鼎,淬炼己身,丹道亦有寸进。今日,为他讨个二阶炼丹师的名分,不算逾矩吧?”
此言一出,如同在凝固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二阶炼丹师?”
“他?那个丹童?他才多大?灵海五重?”
“丹塔认证何等严苛!非经重重考核,大师亲鉴,岂能随意授予名分?这牧舟…好大的口气!”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昏死的火烬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丹塔的规矩,在整个修行界都是铁律!
这牧舟,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为自己的丹童讨要丹师名分?还是二阶?!
就连跪伏在地的赵擎,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荒谬。这牧舟,莫非以为丹塔是他家开的不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半空中,那位身份尊贵无比的丹塔护道人,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看着牧舟,又扫了一眼昏死却周身霞光未散、隐隐与天地间火属灵气共鸣的火烬,那张慈和的脸上,竟缓缓咧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惊喜和满意的笑容!
“哈哈!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护道人笑声爽朗,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欣喜,“五日熬炼,下品灵体蜕变为下品王体体!更兼引动焚心白焰这等异火炼丹淬体!
此等悟性,此等毅力,此等契合丹道的体质!别说二阶,假以时日,三阶、四阶亦不在话下!此子,当为我丹塔瑰宝!这二阶炼丹师的名分,老夫今日便代丹塔,许了!”
话音未落,护道人袖袍一挥!
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火烬。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赤玉、正面镌刻着古朴丹炉、背面铭刻着两朵精致火焰云纹的令牌凭空出现,稳稳地悬浮在昏死的火烬胸前,散发出淡淡的丹香和认证的权威气息!
正是丹塔认证的二阶炼丹师身份令牌!
令牌出现的刹那,那被火烬贴身收藏、盛放着这几日炼制出的几枚“淬火锻骨丹”的玉瓶,竟自行微微震动。
瓶中丹药感应到令牌气息,散发出更加纯粹圆融的药香,仿佛在无声印证着主人的丹道造诣!
静!
比之前赵擎跪地时更彻底的死静!
所有人都傻了,脑子嗡嗡作响,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
丹塔护法…就这么答应了?就因为牧舟一句话?甚至都没查验丹药?还说什么“丹塔瑰宝”?这…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丹塔铁律的所有认知!
慕容嫣美眸圆睁,看着那悬浮在火烬胸前的赤玉令牌,又看向牧舟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她终于明白,公子在丹塔的地位,恐怕远非她所能想象!
赵擎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冰凉!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招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能让丹塔护法如此破格、如此欣喜若狂地对待其丹童…这牧舟在丹塔的分量,恐怕重如神山!
“前…前辈!牧…牧丹师!”赵擎猛地反应过来,不顾肩膀剧痛,挣扎着再次以头抢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
“赵擎有罪!赵擎愿奉上中品灵石三千块!权当…权当为火烬丹师疗伤之资!为…为牧丹师压惊!聊表寸心!万望牧丹师与前辈海涵!饶我天蛟城上下一条生路!”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什么城主威严,什么极品灵体的儿子,在生死存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三千块中品灵石,几乎是他城主府库房近半的积蓄!但只要能买命,倾家荡产他也认了!
一块中品灵石足以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三千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三十万块下品灵石。
护道人暗中传音,“牧小子,老夫与赵氏有些交情。”
一个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灵气波动的储物袋,被他用仅剩完好的左手,颤抖着高高举起,奉向牧舟的方向。
护道人似笑非笑地瞥了赵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怕死。”
牧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储物袋上,又扫过赵擎惨白如纸、满是恐惧的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得色,也无怜悯。
他伸手一招,那储物袋便凌空飞入他手中。掂量了一下,随手一抛。
啪嗒。
储物袋精准地落在了昏死的火烬身边。
“给他疗伤。”牧舟只说了三个字,仿佛那三千块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疯狂的中品灵石,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俯身,动作轻缓却不容置疑地将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火烬背起。
那柄插在地上的狱炎破魂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动飞起,缩小如簪,没入牧舟的发髻之中。
他背着火烬,如同背着一片赤金朝霞,在无数道敬畏、恐惧、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那染血的蛟魂台。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波澜,快步跟上,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护道人看着牧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如丧考妣的赵擎,以及台下那些如同石化般、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各方势力首脑和修士,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身影缓缓淡化,消失在空中。
直到牧舟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蛟魂台上下,才如同解冻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三…三百块中品灵石…就…就这么随手丢给丹童疗伤了?”
“丹塔护法…亲自破格认证二阶炼丹师…就因为一句话?”
“灵海九重…伤玄境三重…跨四境…妖孽…圣体…”
“赵家…完了!天蛟城…要变天了!”
寒锋堡主冷如锋看着儿子冷锋断臂的惨状,又想起那枚赤玉令牌,脸色灰败如土,手中陪伴多年的寒玉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撼山宗主石震山看着昏迷不醒、胸骨尽碎的儿子石岳,再想想那如山崩般的威势,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赵天蛟早已瘫软在地,身下湿了一片,双目失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血煞蛟魔体,在那布衣少年和他丹童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丹塔护法的令牌虚影在众人心头还未散去,那布衣少年背着丹童离去的背影,却如同烙印,深深灼痛了每一个天蛟城修士的眼睛和灵魂。三百灵石买一命?
这价码,是天蛟城城主府半副身家,更是天蛟城积攒百年的脸面,今日碎了一地。
那柄没入发髻的妖戟,那枚悬于血泊的赤玉令牌,还有少年那句平淡如水的“给他疗伤”,成了天蛟城往后百年,挥之不去的血色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