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父亲的“爱”(1 / 1)
昊天堡,一间被柔和的月光石光芒笼罩的静室。
王冬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看似在冥想调息,实则心乱如麻。
大明和二明将她带回来后,只简单交代了一句“好好休息,明日有长辈来看你”,便匆匆离去,眉宇间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敬畏。
长辈?除了他们,昊天宗内还有谁值得他们如此态度?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静室内的光线骤然发生了变化。
并非变亮,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浸染。
点点金色的光晕凭空浮现,如同微缩的星辰,带着神圣而浩渺的气息,缓缓汇聚。
两道模糊却无比威严、令人灵魂深处都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身影,在光晕中逐渐凝实。
左边是一位身披海蓝色长袍的男子,面容英俊近乎完美,带着一种掌控万物的雍容与深邃,正是神王唐三。
右边则是一位身材高挑、容颜绝世的女子,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柔与慈爱,正是小舞。
“冬儿……”小舞的神识虚影带着浓浓的思念,声音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湖。
“爸爸?妈妈?”王冬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惊喜和孺慕的笑容,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叶祁栎昨夜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她的意识深处:“记住,一定要把剑藏好了,只有这样他才会被骗到。”
唐三的神识目光温和地落在王冬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
“冬儿,星罗城之事,我们都已知晓。帝天出手,非同小可,残留的黑暗气息虽被驱散,但其威压对你的精神之海冲击不小。”
他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让爸爸看看,你的神识是否稳固。”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王冬心中警铃大作。
她顺从地低下头,放松精神防御,如同一个依赖父亲的孩子:“嗯,谢谢爸爸关心。当时确实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王冬的精神之海如同不设防的港湾,向唐三的神识敞开。
一股浩瀚、温暖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神识力量,如同金色的暖流,缓缓涌入。
这力量温和地抚过她精神之海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为她修复创伤,驱散残留的阴霾。
然而,王冬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股温暖力量的深处,潜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冰冷、带着强制烙印意图的意志!
这股意志如同无形的探针,正在试图深入她神识的最核心区域,寻找着某个标记的位置,并试图在那里重新打下更深的烙印!
稳住,别抗拒,他会试探,也在寻找那个被湮灭的点……
昨夜叶祁栎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言犹在耳。
小舞的神识在一旁温柔地看着,眼中满是心疼:“冬儿,别怕,你爸爸是在帮你稳固神识根基。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可不能留下隐患。”
“嗯,我知道的,妈妈。”王冬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和疲惫,内心却一片冰冷。
妈妈……你可知这份“关心”之下,是怎样的算计?
她看着小舞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和愤怒。
这份爱是真的,却也是被利用的枷锁!
唐三的神识之力在王冬的精神之海核心区域反复扫描,那温和的金色暖流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核心区域似乎有一片极其微小的空白地带,本该存在的、他留下的那缕用于感知和“保护”的神识印记,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非被冲击损伤,而是如同被某种极其霸道、极其纯粹的力量,彻底地、连根拔起地湮灭了!
只留下一个难以察觉的虚无点。
唐三心中微沉。
果然!
星罗城那股残留的、连他都感到一丝惊异的意志……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厉芒,但表面上依旧温和如初。
狗贼!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找到了,一点小小的不稳之处,残留的黑暗意志侵蚀了神识本源的一点根基。”
唐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庆幸,仿佛刚刚诊断出一个关键的病灶。
“冬儿别动,爸爸这就为你稳固根基,重新构筑屏障。”
话音未落,那股温和的金色暖流骤然一变!
核心处的力量瞬间变得凝实、锐利,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不再是修复,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要强行在那片被叶祁栎的剑意意外湮灭的虚无点上,重新铭刻下属于他唐三的、更加深入、更加难以磨灭的神识印记!
就是现在!要感受那份强制!这不是稳固,是奴役的烙印!
剧痛!
并非身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侵入、被异物烙印的撕裂感!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瞬间冲垮了王冬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呃啊——!”王冬猛地弓起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那并非伪装,而是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抗拒带来的剧烈反应!
“冬儿!”小舞的神识虚影惊呼,充满焦急,“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唐三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金色神识的刻印之力也微微收敛了一丝,仿佛是被王冬的痛苦反应所惊扰。
他语气带着一丝意外和关切:“冬儿?反应怎么如此剧烈?是爸爸的力量太强了吗?忍一忍,很快就好,这是为了彻底清除隐患,稳固你的未来道基。”
王冬蜷缩着,身体因灵魂的剧痛而剧烈颤抖。
她透过被冷汗模糊的视线,看向那散发着神圣光辉、却做着最卑劣行径的父亲虚影,又看向旁边焦急万分、却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母亲。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被这赤裸裸的灵魂烙印带来的屈辱和剧痛彻底击碎!
一个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委屈、愤怒和一丝决绝的控诉,冲破了她的喉咙,也冲破了那层被精心编织的父慈女孝的假象:
“妈……妈妈……我……我好疼……”
王冬蜷缩在冰冷的蒲团上,身体因灵魂被强行刻印的剧痛而不住痉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小舞焦急的声音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混乱的意识中激起涟漪。
她艰难地抬起被冷汗打湿的眼睫,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母亲虚幻的身影正急切地转向父亲。
“三哥?怎么回事?”小舞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儿的痛苦如此真实,唐三的解释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唐三的神识虚影依旧维持着那份掌控一切的雍容,只是眉头微蹙,仿佛在仔细诊断着王冬的异常。
他略作沉吟,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歉意:
“帝天的力量侵入了冬儿的精神之海,比我想象的更顽固、更阴毒。它缠绕在神识本源上,如同跗骨之蛆。我想把它彻底拔除,但似乎……用力过猛了些,牵动了冬儿的本源。”
他看向王冬,眼神充满心疼和自责,“冬儿,再忍一忍,这毒瘤不除,后患无穷。爸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保你女马个头!王冬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那侵入她灵魂核心的冰冷意志,那如同烙铁般强行刻印的剧痛,分明就来自眼前这位“老父亲”!
帝天的黑暗威压虽然恐怖,却早就消散了,怎么可能会深入她的本源?
这不过是唐三掩盖他卑劣行径的借口!
然而,她不能反驳。
她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更强烈的肉体疼痛来分散灵魂被亵渎的绝望感。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翻腾的恨意和屈辱,只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小舞看着女儿痛苦不堪的模样,再看看唐三凝重的表情,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
她本能地相信丈夫是为了女儿好,但冬儿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反应又让她心如刀绞。
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不算了”或者“换种温和的方法”,但在唐三那不容置疑的神王威严下,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只能将虚幻的手轻轻覆盖在王冬颤抖的背上,尽管无法传递真实的温度,却试图传递一丝精神上的慰藉。
“冬儿乖……听爸爸的……忍过去就好了……”小舞的声音带着哽咽,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
唐三不再犹豫,那收敛了一丝的金色神识力量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那股强横的意志,如同最高明的神匠,以无上神力为刻刀,强行在王冬精神核心那片被抹除的虚无点上,镌刻下全新的、更加复杂、更加深入、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神识烙印!
“唔——!”王冬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呜咽。
那痛苦比刚才更甚,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裂重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冰冷的印记在形成,如同一个枷锁,深深嵌入她的意识本源。
在这灵魂几乎要被碾碎的剧痛中,王冬的意识仿佛被强行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承受着地狱般的酷刑,被唐三的神力肆意侵入、刻印。
另一半,却如同沉入了冰冷幽深的海底,紧紧环绕着那柄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韧光芒的剑。
就在那全新的、冰冷的神识烙印即将彻底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王冬精神核心最深处,那柄沉寂的、被叶祁栎隐藏起来的剑,似乎被这强行植入的、充满控制欲的庞大神力所刺激,极其隐晦地、自发地、微弱地……“动”了一下!
如同干涸的海绵触碰到水滴,那柄剑以一种连王冬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瞬间从唐三用来刻印的庞大神力洪流中,极其精准地吸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精纯的力量!
这一下吸的快到不可思议,细微得如同尘埃落入大海,连正在专心施为的唐三都只是神识微微一滞,仿佛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滞涩感,如同刻刀在最精密的纹路上遇到了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他眉头再次皱紧,浩瀚的神识瞬间扫过王冬精神之海的每一个角落,却只感觉到帝天残留的黑暗气息和自己正在完成的神力烙印,再无其他异常。
是帝天残留力量的干扰?还是冬儿本源神识在强烈抗拒下产生的应激反应?
唐三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刻印已到最后关头,不容有失。
他将这丝微不足道的滞涩归咎于帝天的阴魂不散或女儿自身的抗拒,强行压下疑虑,更加专注地完成最后的烙印。
而王冬,却在灵魂撕裂的剧痛与那柄剑吸收神力带来的、极其短暂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奇异清醒感交织中,清晰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精神之海上有一团黑雾,和那星罗城出现的帝天气息毫无二致,但是那黑雾的中央,是那柄剑!
它在伪装自己?!
父亲那冠冕堂皇之下的冷酷操控!
那柄剑在关键时刻自发的、保护性的反击!
唐三那一闪而逝的、因力量被偷走一丝而产生的细微凝滞!
这瞬间的清醒,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照亮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也点燃了那被压抑到极致的反抗之火!
原来如此!原来……我真的可以反抗!
剧痛依旧在持续,但王冬蜷缩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那双被冷汗和泪水模糊的粉蓝色眼眸深处,所有的孺慕、委屈、彷徨,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恨意,是刻骨铭心的屈辱,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那柄剑般坚韧不屈的决绝!
烙印,完成了。
那浩瀚如海的金色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精神核心处一个冰冷、沉重、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崭新印记。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但灵魂被强行打上枷锁的沉重感和冰冷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王冬的感知里。
但王冬能够感受到这神识烙印无法对她产生影响,而且,这柄剑无时无刻都在抽取其中的神力。
到最后只会变成一个空有其形而无其神的烙印。
她脱力般软倒在蒲团上,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好了,冬儿。”
唐三的神识虚影似乎也消耗不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欣慰,“隐患已除,你的神识根基已重新稳固,好好休息吧。”
他看向王冬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慈父模样。
小舞立刻扑到王冬身边,虚影的手臂环抱着她:“冬儿!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告诉妈妈!”她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王冬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苍白脆弱,写满了痛苦后的疲惫。
但当她睁开眼看向唐三时,那眼底深处,已是一片被强行压抑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到极致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无比懂事的笑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爸爸……我……我记住了……”
她记住了这深入灵魂的痛楚。
记住了这名为“父爱”的枷锁。
更记住了那柄在绝望中给予她一丝反击之力的剑!
唐三看着女儿这懂事又虚弱的模样,听着她真挚的感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神识虚影开始变得模糊:“好好休息,冬儿。爸爸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小舞也依依不舍地抚摸着王冬的头发,叮嘱道:“听大爹二爹的话,好好休养。”
金色的光晕缓缓散去,静室内只剩下柔和的月光石光芒,以及蜷缩在蒲团上、如同破碎人偶般的王冬。
当最后一点神圣气息彻底消失,王冬脸上那虚弱、懂事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