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1 / 1）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
大半年的比赛打下来，算上基本工资、奖金、还有决赛四强与夏冠的奖金，以及直播的收入和之前代言的广告费。
税后，许阳银行卡里躺着得有200个出头。
17岁的年纪，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能挣到这个数，不大不小也算个成功人士了。
起码荣归故里、成为自己吹嘘的资本绰绰有余。
搭乘着跨国飞机，从冰岛飞往武汉天河国际机场。
许阳打算直接回老家，反正在SN的寝室里除了一些日常生活作品，还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许阳的换洗衣物并不多，一个行李箱足够塞下他所有的行李，自然没有再回去一趟的必要。
去冰岛时，许阳搭乘的是商务舱。回国时，许阳搭乘的是经济舱。
同一架飞机还要划分不同的价位与等阶的缘故，在许阳看来，就是有些人需要通过差异化的待遇寻求优越感或是追求舒适度。
反正对于许阳这种精神衰弱人士来说，不管是商务舱还是头等舱，不管服务多好、多舒适。
只要在飞机上，飞机行驶发出的响动就会让他没法安然入睡，只能烦躁的等待这段时间结束。
许阳也不是那种，需要从差异对待中寻找优越感的人。
那么无论是经济舱还是头等舱，飞机对于他的作用就都只是代步工具，本质上相同。
自然没有多浪费钱的必要。
......
原本，金亦波对于如今网上的风险相当满意，看到许阳在他的一手策划下，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别提有多开心。
只是有一件事，一直都令他不解。
这狂没边的小子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嘛？为什么都到现在了，还没过来低头、认错的打算？
一天、两天、三天......
从比赛结束，舆论发酵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了。
金亦波愣是没等到许阳致电过来，乖乖低头认错。
原本金亦波打算的是晾他几天，好好挫一下许阳这个刺头的锐气。
到了现在，金亦波已经有些摸不清许阳的路数，决口不再提晾着的意思。
难道他没想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是谁造成的？不行我还是主动提点一下吧？
眼见许阳一直没有动静，金亦波终于忍不住做出猜想。
思来想去后，还是决定主动给许阳致电。
““♪欢笑声，欢呼声。炒热气氛，心却很冷。♪”
“♪聚光灯，是种蒙恩...♪”
在飞机上坐着，忍受了好几个小时的煎熬后，许阳刚刚落地，筹备着从武汉中转的事宜。
在候车站内等待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抬眼一看，备注是‘金猪’。
许阳伸手接下电话。
“喂，是SN的...”还没等金亦波开头，炫耀自己的‘成就’，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屏幕那头只传来了一个冰冷的“滚！”
“#￥%！他踏马一个臭外地的农民，凭什么敢这么和我说话！”自恃身份的金亦波能容忍上级的指责，却受不了许阳这种自己眼中的泥腿子的轻慢。
“我就#￥%#\u0026amp;！”
“真是￥%*#！”金亦波在办公室内一顿臭骂，又觉得实在不过瘾，干脆拿下属泻火。
“你们这帮猪脑，平时都是怎么做事的？这个月的业绩做完了嘛？”
“还在这傻站着干嘛？没点眼力劲！！还不快滚出去工作！”
“......”
许阳回家的路途一波三折，经过飞机-高铁-老式绿皮火车三次中转。
没办法，要知道就连豫省的省会城市，在国内也就是二线城市。
而许阳老家，是豫省内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市区下属县城，十八线小城市了，交通自然便利不到哪去。
想要回趟老家，可不就一波三折嘛？
故乡是一个人出生、长大伴随着小时候美好回忆的地方，是能给人带来归属感的避风港。
后两者更加重要。
虽然说是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说的是回老家。
但实际上，许阳没有能够称得上‘故乡’的地方，也没有‘家’。
他在豫省的居所只有一间已经退租的出租屋，以及曾经长大的福利院。
那间承载了他前半生痛苦与悔恨的福利院，从现在的时间线上讲，许阳已经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而算上前世，体感上来说，已经整整七年了。
其实许阳也说不清自己对于养育自己长大的福利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但是大抵是抱着些出人头地、装逼打脸的心态回来的，而不是把福利院当作‘家’。
不然也不会前世那么多年都没回来看看，这辈子小有所成，就迫不及待想回来。
自从结束义务教育阶段，念了高中，许阳就自己跑出了福利院。
平日就靠打游戏接接单来维持日常生活的开销，很早就和福利院断绝了经济往来。
当许阳搭乘着各种交通工具，来到了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当又一次回到自己阔别多年的福利院时，许阳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
但当他站在院门口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自己这个曾经寄人篱下的孤儿，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即将见到的人。
推开院门，保安亭的工作人员立马投来视线。
戴着墨镜、大半夜来到福利院的可疑人士确实值得小心提防。
许阳朝前几步，保安立马厉声喝问：
“哎，干什么的？”
“我找院长老头和祝姨，麻烦通报一下。”许阳倒是毫不在意保安的态度。
很快，穿着许阳无比眼熟的福利院工作服的女人从楼上下来。
来人看起来40多岁的样子，刚下楼，就冲着许阳不断打量。
许阳摘下墨镜，招手致意。
原本还在打量的女人看到许阳墨镜下的面容后，立马露出惊喜的神色。
“许阳？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都不知道，这几年院长天天念叨着你呢！看到你回来，他尾巴怕是得翘天上去。”一边说着，女人一边热切地想要靠近。
“祝姨，还是先喊院长老头去吧。”许阳对肢体接触还是比较抗拒的。
“对对对，我这就去，你等着。大家真的特别想你，知道你回来，院长都得高兴的每天多吃一碗饭。”
言罢，祝姨飞也似地朝楼上跑去，很快领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精神头十足的老头一起来到许阳面前。
老头龙行虎步，恨不得一步冲到许阳面前。
但是说话还是跟之前一样难听。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边？”
对劲！
对于老头的态度，许阳没有丝毫意外。
反倒是老头温言软语、一把一鼻涕拖着自己的话，才会让许阳感到别扭。
许阳没有意见，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姓许的，你什么意思？三年了！许阳三年没回家，回来看你一眼，你就这态度？”
“你再这样以后院里就留你一个孤寡老人，死了都没地埋！跟你姓的孩子你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看到院长老头被指着鼻子骂，许阳表示回来了，都回来了。
“他就是嘴巴硬，其实这老东西三天两头念着你，孩子。”祝姨在臭骂院长一顿后，又跑来朝许阳辩解。
“我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回来。”
“说说吧，你这么犟的小鬼愿意回来，肯定是都想明白了。”作为看着许阳长大的长辈，眼前二人对许阳是再了解不过。
“还是书读少了，长大后才发现，小时候困住我的那些问题，早就被前人写进了书里。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罕见，古今中外常有发生。”许阳发出一句感慨，随后娓娓道来。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
“当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里的肮脏被显现，这束光便有罪。”
“因为我的理想太耀眼，照见了他们的肮脏，自惭形秽之下当然会排挤我。”
“说来也是可笑，但凡福利院不是只有义务教育，多待个几年。大家发现我其实是数学白痴，充其量也就是有点小聪明，算不上完美的话，可能我就不会被挤兑的那么厉害了。”
许阳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问题，将自己从10~14岁这些年承受过的霸凌，感受过的辛酸苦辣一笔带过。
“呵，说话还是文邹邹的，一点不接地气。”院长骂道，可眉眼中透露的却都是笑意。
“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和你祝姨没有帮你主持公道了？想通了？”院长说着，脑海中尽是对往事的追忆。
“想通了，他们的排挤、私底下的作弄和欺压，其实都是出于妒忌吧。妒忌我比他们更聪明、更好看、更讨大人喜欢。”
许阳轻描淡写地讲出了他曾经痛苦的根源，如今两三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却曾是少年时期的梦魇。
排挤、作弄、欺压。说来轻巧。
但是对于小时候的许阳来说，已经足够把他压垮。
头上被人放满纸屑，每次掸去，后桌就会再次重复，直到许阳无力反抗。
福利院是没有太多余钱的，大概每年也就能添上那么一两件新衣服，买一两双新鞋。
许阳的新鞋每次到手，第二天鞋带就会被剪断，连续数年，每一双新鞋都遭逢毒手。
偶尔睡前被褥会被淋湿，只能躺进被水浸透的被褥中入睡。
在学校学到《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那句：‘被衾多年冷似铁。’时，许阳几乎时瞬间感同身受，眼眶盈满泪珠。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没人欺压的日子、没有人替自己主持公道的日子、需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生活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当年那些在他脑海中一次次闪过的画面，困扰他许久的梦魇，也早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如果你们俩出面帮我，反而会让那群人心理更不平衡，说不定还要变本加厉，私底下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大家都是没人要的孤儿，这样才公平。工作人员和义工的偏帮会让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嫉妒到发狂的，福利院里不允许私下亲近的规矩也是这么来的吧？”
“是这样，没错吧？”
院长老头的眼神中露出赞许与欣慰，答案不言自明。
“那...”眼看院长老头，还打算拉着许阳唠家常，祝姨及时出声打断：
“好了，差不多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么晚了还不给人请进屋？一直拉着在外面说什么？”
“许阳，进屋啊。姨给你煮碗手擀面吃。”
许阳是遭人遗弃的孤儿，连名字都是老院长起的，自然也是跟着老院长姓。
虽然在福利院遭受过很多不公的对待，留下了许多痛苦的记忆。
但许阳不得不承认，院长老头和祝姨提供的物质基础，是完全OK的。
吃饱穿暖这些基本生存需求完全不需要操心，逢年过节还可以得到新衣服、小礼物什么的。
许阳在福利院待了十多年，真就没为吃饱穿暖这些问题发愁过，甚至因为表现优异，经常帮忙干活什么的，还能有自己的零花钱来着。
反正在二人的教育下，他对于物质一直是没有太大的贪恋。
最后因为被霸凌的那几年，觉得受到了太多忽视，许阳选择逃离这片伤心地。
祝姨煮的面端了上来，碗壁四周冒着氤氲的雾气。
福利院里的伙食和许阳记忆里的没什么区别，还是常吃的肉丝面。
汤碗里飘着三四片绿叶作为点缀，混着番茄和猪肉一起煮出来，肉加的也不算少，表面飘着肉眼可见的油光。
吃起来的味道也与记忆中没什么变化。
院长老头就坐在餐桌边，看着许阳嗦面的动作，终于聊起了正题。
“这次回来是干嘛来的？打算待几天？”
院长可一直没忘记许阳离开那天的场景。
某个混小子一点不念旧情。
口中喊着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群畜生！早晚有一天回来清算你们！”
“等着小爷到时候狠狠抽肿你们的脸吧！渣滓们，我一定会比你们这群虫豸强一万倍！”
“瞎了狗眼的老不死！你死了小爷都不埋的。到时候把你这破地方买过来拆了都不留给你！”
看着就连嘴硬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臭小子一边夺路奔逃，一边红着眼眶许下的‘誓言’，他不得不担心。
许阳这人有多偏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能说看到许阳刚刚没在门口，直接朝自己恶语相向，嚷嚷着要报仇，老头可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有得到最后的回复，多少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干脆趁现在问个明白。
“回来是和大家正式告别的，以前擅自逃跑是我不对，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了。”许阳郑重的给出答复。
“待几天的话，看心情吧。心情好的话待一周，心情一般就待三天，要是有不开眼的死老头找事的话，后天就走。”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许阳都是不可能在这里久留的。
相比起好，人总是更容易记住坏的记忆。
许阳故地重游，触景生情，大概率也都是些坏心情。
“不是说想明白了嘛？你还是打算赌气？”
院长没有直说，但许阳听懂了。
“我当然记得，只是我没有赌气，我已经放弃报复回来的打算了。
“我已经证明了我比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要强，他们连我的小拇指都不如！和这种人较劲未免太丢份了。”
“但是这不代表，我就原谅所有人了。老头你的规矩我能懂，不代表我能接受。”
“我那时候是个小孩，我需要的不是明白道理，我需要的偏爱和安全感。”许阳将头埋在碗内，语气舒缓，不紧不慢地说着。
“如果现在的我，代替过去的我原谅那些承受过的痛苦，那是对自己过去的背叛。”
虽然从头到位，两人的语气都很平淡。
但院长知道，他是不可能改变许阳的决定的。
院长长舒一口气，干脆地放下说服许阳或者灌输些大道理的想法。
“行，孩子。欢迎回家。”
回到故乡的这几天，许阳当然没忘记透露自己在做什么。
听到自己最看好的小孩跑去打游戏的时候，老院长气的一蹦三尺高，却又无可奈何。
哪怕是听说许阳靠着这个挣到了好多钱，也没影响老头吹胡子瞪眼。
许阳当然知道这老货的德行，特意说出来就是为了气一气老头，收点利息回来。
虽然愿意回来，但不代表许阳对老头子当年不偏帮自己的行为就没有怨气。
这国家第一批大学生，思想一点不开化，妥妥的封建余孽！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头一天用来缓解旅途舟车劳累所积累的疲惫，接下来几天许阳都在这家养育自己长大的福利院充当义工。
虽然嘴上不认可老头子定下的规定和做法，但是做义工期间，许阳确实是在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在8、9岁小孩子一脸可怜相的看着他，伸手索要拥抱时，许阳冷漠地继续执行工作。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就是赋予他人希望，却又亲手掐断。
对于这些可怜的孩子来说，短暂的拥有温暖的拥抱并不见得是好事。
老院长之前就和许阳讲过类似的事情。
“那种可怜巴巴看着别人的小孩最难搞，一旦有工作人员心软抱过一次，小孩就会贪心的想要更多，如果得不到就会哭闹。”
“但凡工作人员妥协，那么以后见到下一个工作人员，这个小孩还是会继续这样。而其他孩子看到这个孩子得到了他们没有的东西，就会效仿。”
“可，不是每个工作人员都有足够的耐心，每天都哄着孩子。这只是一份工作，不能要求从业人员有多高的素养。”
“但是从先得到，之后却得不到，孩子却会伤心。”
“所以我们这行，最忌讳不合时宜的圣母心。一时的善意对于这群孩子是毒药。”
哪怕许阳再怎么不认同，但还是把院长的话记在了心间。
一周后，许阳离开了福利院，为了避免他不擅长应对的煽情场面，许阳没有通知任何人，走的无声无息，并且再也没有回到过这片‘伤心地’。
只是福利院的账户里，收到了100多w的大额汇款。
并且之后的每年，许阳都会从账户里划出一笔钱。
老头虽然严苛了一点、说话不中听了点、古板了点......
但是，至少是不会出现中饱私囊这种行为的。
行得正、坐得直。人品还是很值得许阳信赖的。
或者说，如果老头本人人品问题很大的话，也教不出许阳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这些钱就当是报答多年的养育之恩，也算是为自己的故乡添砖加瓦了。
手头上最后一件事做完，了却这个执念。
许阳终于有时间享受自己的假期生活了。
如果上班的时候天天英雄联盟，放假的时候还天天英雄联盟，那这假不是白放了嘛？
接下来的假期里，许阳就在不断到处跑，自己一个人旅游。
偶尔不想动弹了，就窝在旅馆里看看书，打打游戏。
千万不要低估了休息的重要性，成长与教育一样，都是具有滞后性的。
很多提升也都是需要时间去消化的。
劳累的训练过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发现自己进步的幅度有多大。
这段时间，有关赛场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舆论风波更是没有半点涉及的打算。
许阳想的很清楚，电子竞技终归还是实力之上。
任何言语上的辩解，都远不如拿出成绩作为回击来的要有利。
许阳也不需要担心这些舆论会自己的工作有影响。
左手、Scout哪个没爆出过丑闻？
一个是下三路那点事，一个是和俱乐部玩极限拉扯。
这难道影响二人分别成为了转会期标王，LPL最顶薪选手了嘛？
像JDG、TES等等背靠大资本的队伍，是绝对不会被腾竞所左右的。
能一时操控舆论，抹黑许阳的形象，已经是干涉范围的极限。
只是许阳还是失算了，按照联盟规定，一个赛季只有两个转会期。
分别是冬季转会期和夏季转会期。
转会期自11月16日开放，在12月13日之前结束。
可直到12月8日，距离转会期结束不到一周的时候，许阳都没能接到一份满意的试训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