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通明境界（1 / 1）
冷凌彻踏过焦黑的木梁，烧完的木炭被靴底碾碎的脆响在死寂的客栈中格外清晰，方才进来时他发现，院中断臂已然不见。
往里有去，只见客栈二层墙壁上，被开了一个大洞，断壁周围还残留有毒血的腐烂的味道，显然是三谷主用毒掌破开二层墙壁，沿着山丘背面遁逃了。
不过冷凌彻并不着急追击，回来探查踪迹不过是幌子。他本就是用弓的高手，日积月累的训练使得他的耳力目力异于常人，方才斩断三谷主手臂之时，运起断夜捻金步，从阴影中杀出的瞬间，冷凌彻突然感觉内力运行有如龙虎交会，异常通畅，自身速度也快了许多，这才顺利得手。
原来在高压之下，加之冷凌彻对于战场转瞬即逝的机会犹如毒蛇看着猎物一般的渴望令其前所未有的专注，在那一刻，他进入了武者的“通明”状态。
内心明如镜，无杂念，武道与心性相通，这是武者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开启的一种增加自身实力的状态，根据先天天赋和后天训练的不同，“通明”状态还会赋予不同的武者不同的增强。
而冷凌彻的“通明”，激活了他破绽推演的能力，将生平出手杀招的经历凝炼成为一种本能，一种直觉，同时一瞬间五感大幅增强，无论多混乱的局面，都能找到一条破局之路。
就在这五感增强的一瞬，冷凌彻忽然捕捉到了院外贴着墙根的一缕游丝般的吐息。那绝非鸟类振翅的响动，或者风吹落石的声音，是刻意将气息压制到龟息状态下。这般压制气息的方法，冷凌彻再熟悉不过，毕竟自己也是暗查，追踪的好手。
当时，大脑还来不及处理捕捉到的这个战场之外的信息，冷凌彻已然贴到三谷主身边，一刀下去，局势尘埃落定，“通明”状态随之结束。
而后，院内运功调整时，或者是回镖队的路上，他想再留意，同时试图不暴露自己的意图，再找出这个第三方，但都没有捕捉到更多信息。
看来这个人，跟自己一样，也是擅长隐藏自己的高手。
面对此种情况，冷凌彻一番思考，心中发觉不妙。方才重创三谷主，对方也没出手，显然不是七劫谷的人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似乎想维持一种平衡的局面，而反过来说，若局面发生扭转之时，可能就是对方出手之际。
“不好！”冷凌彻心中暗叫，方才自己派回去报信的随从，恐怕已经遭遇不测。如若援兵到来，七劫谷和镖队的平衡便会被打破，届时局面恐怕不在神秘人的掌控之中，如今之计，是要确保消息传回。
想到这里，冷凌彻飞身往回赶去。只见他足尖轻点枯枝，身形如风掠林梢，穿行在夜色之中，虽然今夜的战斗已让他略显疲态，但毅力仍旧在支撑他前行，就像一只离弦的箭失，在空中疾驰。
行至后半夜，冷凌彻已来到上商城外，不由得更为疑惑，自己的速度，应该是在随从的两倍以上，疾驰一晚却没赶上，一路上也没发现任何踪迹。长时间的赶路和探查让他感到目眩力乏。
上商城外，进到山路的隘口，有一青石垒砌的八角凉亭立于山道转折处，亭内环设三条青石长凳，凳面被行人摩挲得温润如玉。
此处，临近一条溪流。白天，常有过往客商踞坐石凳，随性下人黧黑的脚掌踩着草鞋，竹扁担倚柱而立。卖茶的老妪也偶尔在此处出摊。来往旺盛之时，甚至形成一个小型集市。
冷凌彻打算打点水，在庭中休息一下，刚走上凉亭石阶，便看到一个魁梧的背影背对亭门而立，玄色劲装裹着铁塔般的身形，后颈筋肉虬结如老松盘根，双手提溜着一对大锤，是程天霸！
见到援手，冷凌彻心中狂喜，快步上前一拍。接触到程天霸，猛然发觉，他全身冰冷，已然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这一拍，他的尸体像失去支柱一样，软倒在地。
程天霸尸身倒地的刹那，那双精钢铸造的八棱梅花锤轰然坠地，锤柄末端尚留青筋暴起的手印。虎口处皮肉如撕裂的棉帛般外翻，暗红血肉间嵌着森森的错位的白骨。右手拇指根部关节完全脱臼，食指与中指指节以诡异角度反折，小臂也呈直角，仿佛在断气前仍死死扣住锤柄，将毕生内力灌注于最后一击。
尸身仰面倒地时，只见他怒目圆睁如铜铃，右眼球因颅内压力暴增而半凸出眼眶，血丝蛛网般爬满浑浊的角膜。鼻梁骨横向塌陷成凹槽，两道凝固的血痕如赤蛇蜿蜒入须髯。
冷凌彻心中又惊又痛，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自己的兄弟惨遭毒手，横尸野外。程天霸天生神力，两个大锤使得虎虎生风，在军中曾有一骑当百之勇。
而凶手仿佛力气更甚，直接将程天霸的手生生打裂。
“啊呀”冷凌彻的叫声中略带痛处，随即他感觉到腹部钻心的痛，一柄利刃已经从后面将他贯穿。
刀刃贯穿之后，猛然横绞，将创口撕裂再大力抽出。
抽刀这一下，直接将冷凌彻甩出去十几米远。
冷凌彻几番挣扎，已是再起不能，一小队人马已将他团团围住。
“冷统领，别来无恙啊。”领头的开口说道。
这僵硬的发音，还有能欺近身后不被察觉的诡异身法，还有这刀刺入皮肤的痛觉，“你……是你们”冷凌彻想起了，这就是海鲨岛那一战，像鬼魅一样屠杀他们士兵的东瀛武士。
冷凌彻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多年，这趟镖竟然还有东瀛武士的参与。
他高声狂喊，本能地用手撑地试图起身，却发现除了疼痛，已经没有别的知觉，剧烈的疼痛近乎使他休克，胸中涌起一口血，却又咳不出来。
“为什么又是你们”冷凌彻心中泛起无尽的伤悲，多年前自己的部下在身边一个个倒下，他却一箭也射不中对方，只能在死人堆里捡回一条性命。
自己从那时起苦练功夫，修为早就几十倍提升，却连出箭的机会都没有，而自己的消息，恐怕也无法送回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