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梦醒来，死生无常（1 / 1）
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山野小院琵琶树，一生一世一双人。
情爱之深竟可越过生死？
司徒天命很震撼，但又不太能理解，拿着玉碟回到云上巨船。
“师父，师姐是这样跟我说的。”
他把刚才经历简要复述一遍，老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宁静与温和，就如浩瀚苍茫的宇宙，可以包容一切。
嗒！！！
司徒天命一脚踹在老者的小腿上，“无情！师姐摆明了是要与她的意中人一起走到寿命尽头，让自己一身修为就此付诸东流，这都不管管吗？”
“当初我不让她去寻幽冥阴司、泰山府等地，已经管过一次，现在……”
“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路，还抱有不悔决心，做出了选择。”
“若是这时候干扰她，那才是最不应该的。”
说着，老人从司徒天命手里拿过玉碟，却没有把玉碟击碎，而是收在了怀中。
“她还有时间，你也还有更多的时间，300年后，你可再来看看吧。”
老者昂首挺胸，立在云上巨船的甲板上，挥一挥手，招来浩浩荡荡的紫气云霞。
司徒天命沉默片刻，询问道：“情爱之事，死生相随，难怪有人曾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呀！用的词句不错，可是却不对。”老人轻笑摇头，“其实人生的本质就是孤独，到头来终究只有自己一人。”
“只不过人是会追寻同伴的，所以希望有人能够跟自己携手并肩，在修行道路上一起披荆斩棘，相互之间结为道侣。”
“道侣？”司徒天命挑眉。
老人继续道：“一同走过一段路程，不论谁先离开，谁先死去，无需多余的悲伤，只要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认得清，那也就懂得了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陪伴自己一生。”
这样一句话里透着无穷无尽的孤寂，但却又有一种宏大苍茫的史诗感。
司徒天命不由自主陷入沉思，遥遥望向青山下绿水旁逐渐远去的乡野小院。
“师兄，师姐，似乎心灵境界有所区别，但是最终结果却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司徒天命瘪着小嘴，有些难受。
“知道不等于做到，做到不等于长久保持，所谓的道侣亦或者同伴，不过也是因为人害怕自己独行，走入蜿蜒曲折的小道，再也回不了正路，才会做出的一种选择。”
老人幽幽一笑。
“你要先选择对的人，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而不要盲目闯入其中，那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祸端。”
“不过此中滋味总要自己尝过，才能真正领悟。”
老人的眼眸似笑非笑，蕴藏洞察世事的智慧，像是已经看到了十几年后，少年遇到心中所爱的场景。
司徒天命摆了摆手，心中并未升起太多涟漪。
情情爱爱本也不是错，只不过或许是碍于年纪，或许是心性通透，或许单纯的是没那么感念于此类事情，所以并不觉得这条路是自己应该走的道。
大道与大道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可是真的有谁对谁错吗？
就算是纯阳师兄，他所渴望的一切，他所坚持的一切，若是走到极致，不也可以有一番成就吗？
就如紫霞师姐一样，即便建议已经锋锐到了，可以轻易斩断却环绕道心的情丝，最终却自缚情丝织网，不愿出剑，那不也是她此生追求吗？
司徒天命隐隐约约有了不少的感悟，随着老者去见下一位师兄师姐。
他们有的天纵奇，名声冠绝天地，成为枭雄霸主，有的钟爱山水，一生并不显露实力境界，有的游乐人间，体悟红尘百态。
这些人有些被收了玉碟，有些没有被收走玉碟，司徒天命每一次与之对话，总会有些心得感悟。
那些感悟萦绕心间，不断积累，隐隐约约似乎到了一个瓶颈。
“想到了些什么，不妨说来给为师听听。”
老人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少年筹措词语，声音抑扬顿挫：“其实所谓的道并没有那么复杂，道就在脚下，就是自己选择的路，每一步都是自己切切实实走出来的，不因他人而动摇，也无需后悔。”
“名利，情爱，山水，游戏……这人生如此辽阔，宛如荒茫草原，草原之上植被无数，自然可结出无数果实，若不亲口去尝谁又能知道其中滋味好坏？”
“其实大道之间并无高下之分，师父的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道就是道，若不是自己脚下的道，就要比别人的道更好。”
“如果未来有一天我确定了自己的道，那就不要后悔，一往无前走下去。”
“坚持终究能有所成，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要看其中际遇如何，成了欣然接受，败了坦然认下，这样一生所见精彩，也才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老人眼瞳闪烁异芒，满面都是欣赏和喜悦。
“好好好，你能有此番感悟，便是不虚此行。”
“若你没有这样的觉悟，那边一生一世都不可能走自己的道，创自己的法。”
“接下来我给你好好讲一讲，我道玄机。”
老人这次没有说些道理，而是讲出了一部寥寥5000余字的经文。
流云清风飘荡过，日月轮转不知时。
看似仅有5000余字的经文，其中包含了直通天帝道果的根本法门。
老人逐字逐句给司徒天命解析出来，讲解中深入浅出，却又暗藏趣味。
可以想见，他一定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然而，这样一部旷古烁今的天帝根本经，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用来引导司徒天命去思索自己的法，创造独属于自己的经。
“只修性不修命，便是舍弃舟船，只以自身之力苦苦游荡苦海，哪怕魂魄拥有纯阳之力，终究也有力竭魂尽的那一天。”
“只修命不修性，就像是没日没夜夯实舟船，却忘了自己实力不够，终究也会遭遇劫难。”
“修行之道就在性命双修，体魄，神魂，心境，还有与人斗法护身的手段，缺一不可。”
老人一边讲法，一边驾驭巨船，双目映照司徒天命的身影，眼底流转几分怀念。
“你的悟性资质都是上上之选，百万年来，我所遇到的人中不过寥寥几个，但是真正能够勇猛精进，毫不退缩，并且心中没有半分悔意，执着于自己的道的人，为师仅见一人，便带你去见一见他。”
司徒天命听到还有这样的人，心中难免有所向往。
他此刻真灵被拉入大梦幻境之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听多了父亲念叨的“我儿天命有大帝之姿”，反正心里面就是有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自信。
骤然听见师父说在自己之前还有一位师兄，也有与自己类似的天赋资质。
那么他就难免有所期待，想要看一看那位师兄有着怎样辉煌的成果，是不是可以比肩乃至于超越师父。
师父是修行之中的最上等，证得了大帝道果，那位师兄就算稍微差一点，是不是也能混个天尊？
司徒天命赤子之心最为容易好奇，难免有些浮想联翩。
老人却一反常态，没有停留在云上巨船的甲板上。
衣袖轻轻挥舞，风云交会而动，他施展法术，带着司徒天命落入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
“师兄的道场便在此地吗？”
司徒天命左顾右盼，眼神迷茫。
虽然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但是……这里也未免太寻常了点，根本就不像修行有成的大能道场。
亦或者是自己的修行功力不足，境界不够，所以看不破外面的伪装？
司徒天命正思索间，就在土山的向阳一面看到了一棵老树，树下堆着土坟。
呼啸的山风像是骤然冷了下来，吹过司徒天命的心田。
不远处的土坟就如一颗陨石，轰然落下，砸碎了司徒天命心湖中因为见过诸多师兄师姐有所感悟而生出意满的心思。
春雨连绵细如丝，山间野风惊心弦。
司徒天命见他人，见自己，又见大道广阔，再见生死无常。
很多话，不需要老人去说，他便已经明白了。
修行之路，与天争锋，与地争锋，与人争锋，与我争锋，无论天资有多高，无论悟性有多离谱，无论有着怎样的背景，只要行差踏错一小步，就有可能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大道漫漫而修远，一路之上，无尽尸骸。
师兄？师姐？道友？且行且珍重！
司徒天命困锁心间的真灵勃发一点灵光，瞬间破开了入梦的幻境。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在梦境中的师父就是玄天大帝，他所见过的那一个个师兄师姐正是曾经踏足玄天书山之巅的人族或异族。
而他自己便化身为玄天大帝最小的徒弟，去见师兄师姐。
第一个师兄有匡扶天下之志，却困于功名利禄，舍弃不下。
第二个师姐极情剑道，嫉恶如仇，却爱上了一个寻常人，自困于情网，甘心死去。
第三个师兄嫉恶如仇，却被世间不公折磨，堕入恶鬼地狱，难得解脱。
最后一个师兄天资最高，有志于大道，且心气极高，心智极为坚定，最终只剩一捧黄土。
世事无常，岂能料尽？
司徒天命错愕无比，呆呆愣愣站在原地，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童子模样的器灵笑道：“小子天赋高绝，此番收获着实不小，玄天那老头居然传了你他自己的根本经，还逐字逐句给你解析，可见他对你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