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开路（1 / 1）
黑暗。
黑暗。
更深的黑暗。
黑暗不断增长。
新生和死亡互相交融，互相转换。
道路织成的网络。黑暗中的呓语。无数双挽留的手。
窒息。
她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出口。
她摸到一块坚实的冰，光芒从冰层对岸透出，辉煌的灵质亮若太阳，这是她生命中所见过最耀眼的光，将她这只在黑暗中徘徊的飞蛾吸引而至。
冰层太厚，她的灵魂一次次撞向坚冰，奋力敲打冰层，却无能为力。
每一次尝试都从她的灵魂上剥离一部分，由外向内地溶解在黑暗中，这是逐渐靠近的死亡，亦是生命的灌注。
理解，共鸣，最后从对死的恐惧中生出欢喜和依恋。
【你属于这里。】
破碎位面说。
【快回来。】
犹豫着，思索着，她转身背对辉光，望向黑暗。
有张熟悉的面孔从深处上浮，向她伸出手，长发在身后荡漾，嘴唇开合，向她悄然倾诉。
“天然......”
背后的坚冰轰然破碎，一双手探入黑暗，将伍天然往后带上冰面。
等一下......
她试图挣脱背后的手。
我还没听清那句话......
黑暗中那恬静的面孔瞬间远去，溶解在万有之中。
伍天然一头栽倒在坚硬的石地上，蜷缩起来呻吟不止。
肯定有人在她脑袋里掏了个洞，把一半的灰质换成了海绵，它不知怎么的尚能运作，但毕竟不是她的原装大脑，动起来不听使唤。反胃，眩晕，感知错乱一齐袭来，活像把她扔进洗衣机开甩干旋了一小时。如果现在给她一把枪，伍天然肯定毫不犹豫对着自己扣下扳机，只求个痛快。
过了很久，痛苦终于消退，安心的宁静充斥全身。
可她还是记不起自己是谁，之前又在哪里。虚弱的灵魂无法整理她的过往，记忆的碎片在头脑里横冲直撞，有些是属于她的，有些则......
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
“想来杯茶吗？”
她把头转过去，拨开眼前的乱发，看到一张和蔼的脸。
蹲在她身边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宽大的彩色针织袍，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小小的首饰，随着歪动脑袋，这些晶莹的坠饰闪闪发光。
伍天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她捂着脑袋爬起，跟着对方走过深色的火山岩，来到一片植物丛生的水塘旁。
年轻人抖开一条披肩给她当做座位，一旁托着茶具的圆盘上早就备好了另一个空茶杯，仿佛就是为了伍天然而准备的。
茶水温热，入口辛辣，一触舌尖就如电流穿透全身，尝起来却不糟糕，伍天然迫切需要清醒的头脑，直接仰头一饮而尽。年轻人则赤脚踩进水塘，弯腰收集水边的植物，摆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伍天然捧着茶杯坐在旁边看对方忙活，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开路了。
灵魂游戏的警告来得太晚，而且也几乎没有作用，她根本无法控制开辟道路的行为，又谈何“停下”？
过程难受得要命，她运气很好没死。
所以这里是......一个等级更高的位面？比管理局位面还要高级？
Lv.4？Lv.5？
她观察自己穿着的机动腿，又注视着年轻人涉过浅水，挽起的裤脚偶尔擦过水面，荡起一阵杂乱的波浪。往远处眺望，天空晴朗，群山荒芜，不见半点人烟。
而她来的地方......竖着一扇门。
伍天然用力眨眼，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但火山岩上真的立着一扇门。它是一个孤零零的门板，看上去不仅破旧，还因表面不断震荡的波纹显得摇摇欲坠，门扇是向外微微敞着的，仿佛不久前有人从里面摔了出来。
水声停下了，伍天然用余光瞄向年轻人，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你感觉好点了吗？”年轻人问，“像那样开路太危险了，或许，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打捞灵质？”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开路’和‘灵质’，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灵魂游戏赋予了玩家在各个位面自然运用当地语言的能力，她开口说出的便是此地的原生语言，但词义上可能会有不同。
年轻人向她点头，“你没有理解错，我说的就是在位面之间开辟道路。所以你不是在用这种方法打捞灵质，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看来你是一位新的访客了。”
伍天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管理局位面的大事件后，玩家中流传起一个阴谋论般的说法，称管理局位面的“观测站”和“中转点”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泛大陆联盟所使用的技术也和玩家们的兑换高度雷同。
起初没有多少玩家认真对待这个理论，但随着时间流逝，灵魂游戏居然没有对这言论的流传进行任何管制，所有的通讯员和主持人对此也都不置可否，于是，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重视这个信号。
如果管理局位面拥有一个损坏的“中转点”，那玩家们所在的“中转点”又是什么地方？兑换和跨位面传送会是中转点自带的某种工具属性吗？
某个还没开启传送门的位面，会不会拥有完整的“中转点”？
抛开许多“揭竿而起打下中转点取而代之”的煽风点火，头部玩家们更重视的是灵魂游戏想借此传达的信息——
会存在灵魂游戏之外的“玩家”吗？
“你是谁？”伍天然问。
“【星云】，你可以叫我星云。”年轻人向她示意远方的戈壁，那些看似遥远的风景表面泛起波纹，随即变成一面面金属墙壁，房间顿时显得狭窄闭塞，原来它们全都是虚假的投影，“你现在在一个中转点里——我不确定你们那里如何称呼它，至少在这儿，中转点是官方名称——这里的名称是【总站】。”
“可是......可是......”伍天然试图用自己浅薄的多元宇宙常识反驳对方，“开路不是应该直通位面才对吗？”
“没错，因为中转点是无法从外界开路进入的，必须从位面转经......通常情况下是如此。我的老师削弱了中转点的外部防御，确保所有朝着附近位面的开路都能直通这里，方便其他的成员们进入，也方便一无所知的开路者在我们的预先接应下安全抵达。这个方法不能用在位面上，那样太危险了，破碎位面随时可能穿透防御。”
伍天然有种大脑宕机的感觉，她强迫自己先接收信息而不是思考，很快找到了一个重要而明显的问题。
“这里是什么的【总站】？”
星云向她微微一笑，“欢迎来到中转点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