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最冷不过帝王心 (1 / 1)
烟尘散去,主上已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地狼藉。
李青书喘息着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尸傀和妖兽的厮杀也已接近尾声。
枯叶教徒见主上陨落都纷纷溃逃,隐剑派和兽潮乘胜追击,很快便将残余敌人清理干净。
战红衣走到李青书身旁,轻声道。
“我们赢了。”
李青书点点头,目光却有些沉重。
“主上临死前的话,让我有些不安。”
这时,雷电暴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低头看向李青书。
“枯叶教的阴谋不止于此,西部荒域也受到了他们的侵扰。”
李青书抱拳道。
“多谢领主相助,此事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雷电暴熊哼了一声。
“不必言谢,我只是为了荒域的安宁。”
说完,它转身率领兽潮离去,很快消失在群山之间。
庄豆豆跑过来,兴奋地说道。
“师父,我们真的赢了!”
李青书揉了揉她的脑袋,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多亏了大家。”
赵老三提着酒壶走过来,哈哈笑道。
“今晚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李红叶收起长剑,淡淡道。
“枯叶教虽灭,但是主上说的话却没错,这世上的邪修可远远不止他一个。”
李青书目光坚定。
“放心,我会追查到底。”
战场归于寂静,唯有风中残留的血腥气提醒着方才的惨烈,李青书转身走向隐剑派众人,深深一揖。
“若非诸位前辈及时出手,此战凶险难料。”
大长老白须飞扬,袖袍一挥,十二柄飞剑齐齐归鞘,他肃然道。
“诛邪卫道本是剑修本分,枯叶教祸乱九州百年,隐剑派蛰伏至今,等的便是今日。”
李红叶收剑入鞘,冷眸扫过满地尸骸。
“主上虽死,但他临死前的话不可不防。”
“正是为此,我需即刻面见九州皇。”
李青书望向皇城方向,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战红衣的银枪拄地,枪尖还滴着黑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抬手拂去李青书肩头一片枯叶。
“你的伤……”
“无碍。”
他握住她染血的手腕,低声道。
“带豆豆和赵老三他们先回去疗伤。”
她突然拽住他染血的衣襟,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咬了他嘴唇一口。
“不要再让我等你太久,也不要再自己独自涉险。”
松手时,她已恢复飒爽模样,转身高喝。
“隐剑派的前辈们,我们备了薄酒,还请赏光!”
御书房的鎏金檀香炉吐着龙涎香,九州皇正在批阅奏折,朱砂笔却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陛下,青书道长求见。”
洪泉躬身禀报。
九州皇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血红。
“宣。”
殿门洞开,李青书踏着月光而入。
他未换衣袍,剑痕遍布的道袍下隐隐透出血色,可脊背挺得笔直,如他手中那柄归鞘的青云剑。
“你的伤势未愈,何必要先来寻朕?”
九州皇放下朱笔,目光扫过他带血的嘴角。
李青书没有回答九州皇的问题,反而冷冷的反问道。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御书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九州皇沉默片刻,抬手挥退了所有侍从。
洪泉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最终还是躬身退下,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没错。”
九州皇的回答干脆利落,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李青书冷笑一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九州皇微微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案上的纹路,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朕有朕的苦衷,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应该懂才对?”
“苦衷!”
李青书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你把我们这些人当猴耍就是你的苦衷?今日若不是雷电暴熊带着兽潮及时赶到,若不是隐剑派的前辈们出手相助,现在死在那的就是我们!”
他一把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
“你看看这个!我徒弟差点被尸傀咬断脖子,战红衣更是伤痕累累!”
九州皇沉默地看着李青书胸前的伤口,那里还在渗着血丝。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但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答落下。
“你以为朕愿意看着你们送死?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之中,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情况。”
皇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转过身,眼中竟泛着血丝。
“朕原以为你会理解朕。”
李青书突然注意到,九州皇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你以为主上为什么会选择今天动手?”
李青书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耳边嗡嗡作响。
他抬手打断了九州皇还要继续的解释,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够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雨滴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青书望着眼前这个帝王,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想起那些推心置腹的夜谈....原来都是假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喉头有些发紧。
“我曾真的以为陛下和我算是朋友。”
“算了,最冷不过帝王心,这话说得真对。”
他缓缓抬起手,第一次用最标准的姿势向九州皇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膝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几乎触地,这个动作他做得一丝不苟,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气氛瞬间凝固。
“陛下,贫道告退。”
李青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是最后一次觐见了。往后还望陛下莫要再来寻我。”
九州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青书....”
李青书已经直起身来,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道袍上未干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师父宁愿归隐山林,也不愿与皇族有半分牵扯。”
殿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裹挟着雨水卷入,洪泉举着伞想要上前,却被李青书摆手拒绝。
他就这样走入雨中,很快被漆黑的夜色吞没。
九州皇站在原地,手中还攥着那道未递出的圣旨。
良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空荡荡的殿门轻声道。
“罢了。”
雨越下越大,李青书却浑然不觉,冰凉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也冲走了最后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