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饿急了照样能填肚子（1 / 1）
修克那油乎乎的手掌还重重按在莱尼斯肩甲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面包屑的碎渣。
他看着莱尼斯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油腻面包渣和混不吝豪气的笑。
“老子说认你这个兄弟，那就是认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改口！”
他收回手，在自己那件沾满油污的皮甲上随意蹭了蹭，然后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半块被他踩扁又啃过的硬面包。
月光下，面包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瞅瞅，”
修克把它举到莱尼斯眼前晃了晃，动作粗鲁，眼神却异常认真。
“就跟这块倒霉面包似的，脏了、扁了、啃得不像样了，可它还是面包！饿急了照样能填肚子！”
他掰下一小块稍干净点的边角，不由分说地塞进莱尼斯微张的嘴里，力道大得差点杵到莱尼斯的喉咙。
“咳…”
“吃！”
修克瞪着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街头混混特有的不讲理。
“管他娘的冥王老儿说了啥屁话，管你脑子里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碎片！现在，你！给老子把这口面包咽下去！”
莱尼斯被噎得下意识咀嚼，粗糙干硬的口感混合着尘土味和一丝荤油香气在口中弥漫开，谈不上美味，却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那冥王殿的冰冷幻象和悬顶之剑的森寒，似乎被这强行塞入口中的食物和修克蛮横的关切短暂地冲散了一些。
“这就对了！
”修克满意地看着莱尼斯喉结滚动，把那口面包咽了下去，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天塌了也得吃饭！什么第一天子的宿命，什么冥王的质问，那都是狗屁！老子就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饿着肚子，脑子能清醒才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块面目全非的面包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仿佛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再说了，”
他腮帮子鼓动着，声音含混不清。
“那把破剑指着你鼻子问你会不会用剑？我呸！”
他朝着墙角靠着的冥王剑方向啐了一口，虽然没真吐过去，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它懂个屁！它见过你挥着烧火棍似的剑跟德加尔拼命救莉莉安吗？它见过你为了保护娜塔莎硬抗凯瑟瑞的冲锋吗？它知道你在驿站村帮老王头修屋顶吗？连村口那只瘸腿老狗见了你都摇尾巴！”
修克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里的面包，面包渣簌簌往下掉。
“一把破剑，仗着自己有点年头，就来教训人？它当年再厉害，现在不也是被你捡着了？握在谁手里，谁说了算！它不服？”
修克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瞪着那把暗金纹路偶尔微闪的长剑。
“不服让它滚蛋！老子去铁匠铺给你淘换把更趁手的！管杀管埋还便宜！”
墙角斜倚的冥王剑，剑柄上的暗金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如同被修克这番市井无赖般的宣言噎得哑口无言。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医所破旧的木窗缝隙里传出来，带着因疼痛而扭曲的抽气声。
是塔里克。
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口，那条打着厚重夹板的伤腿滑稽地架在窗台上，粗犷的脸上因为忍笑而涨得通红，独眼里却亮晶晶的。
“修克你他娘的…哈哈哈…哎哟，疼死老子了…”
他一边笑一边抽着凉气，断腿处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让冥王剑滚蛋…去铁匠铺淘换…哈哈哈…你咋不说去村口王铁匠那儿打个锄头呢？还能开荒种地，不比砍人强？哎哟喂…”
塔里克的粗嗓门和不加掩饰的嘲笑，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笼罩在莱尼斯心头的沉重阴霾。
修克叉着腰，对着窗口的塔里克怒目而视：“闭嘴吧老瘸子！再笑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让你彻底躺平！”
莉莉安也出现在塔里克身后的窗口，她那双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之前的忧虑和凝重被这荒诞又温暖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莱尼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莱尼斯看着眼前这一幕，窗台上因嘲笑而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的塔里克，他身后探出头、眼中带着温柔笑意的莉莉安，还有眼前这个叉着腰、为了自己连冥王剑都敢骂得狗血淋头的修克。
冰冷的月光依旧泼洒在粗粝的土墙上，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腐骨林残余的衰败气息。
冥王剑依旧静静地倚在墙角，剑柄上的暗金纹路在阴影中幽暗不明。
但那柄悬于头顶、带着宿命拷问的无形之剑所带来的彻骨寒意，在这一刻，被修克混不吝的宣言、塔里克粗犷的笑骂和莉莉安静默的支持，彻底驱散了。
那冰冷的质问不再是压倒一切的重负，而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他们这群人一起解决的麻烦。
修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用力咽下最后一口沾灰的面包，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冥王殿秘闻和兄弟宣言，不过是佐餐的下酒菜。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又弯腰捡起地上那半个被莱尼斯攥得发硬、又被自己踩扁过的面包，毫不在意地揣进怀里。
“行了！深更半夜跟月亮谈心谈够了！再待下去老子就得把自己冻成冰雕了！”
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对着冰冷的空气哈出一团白气。
“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还得赶路呢！几百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由分说地架起莱尼斯一条胳膊，那力道依旧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粗糙的关怀。
“走了走了！”
莱尼斯被他拽着，踉跄起身。
体内那股源自冥王剑的空虚和经脉的刺痛并未消失，但那份几乎将他压垮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在修克这混不吝的宣言和油乎乎的温度下，暂时沉潜了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角斜倚的冥王剑，暗金纹路在月色下幽暗不明。
破晓时分，驿站村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牲口粪便和劣质灯油混合的独特气味。简陋的医所门口已经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