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炼铁初成（1 / 1）
周涛的目光扫过先前那些满脸质疑的老匠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王大叔，诸位师傅，这焦炭炼出来的铁，如何？”
王大锤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先是一僵，随即涨得通红，两只粗糙的大手局促地搓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这铁……是……是好铁……”
旁边一个老铁匠忍不住接口：“何止是好铁！国舅爷，宋先生，这铁……比咱们以前用最好的木炭炼出来的，还要强上不止一星半点！先前，先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鼠目寸光了！”
“是啊，是啊！”其余几个老匠人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羞愧与叹服，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先前是我等浅薄了，还以为宋先生是纸上谈兵……”
“没想到这焦炭真能炼出这等好东西！”
王大锤像是终于缓过劲来，猛地一拍大腿：“国舅爷！宋先生！这铁，当真是好铁！硬是要得！咱们以前炼的那些，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豆腐渣！是我们错怪了宋先生，错怪了这新法子！”
周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温和了几分，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知错能改，不晚。各位师傅都是大明的好匠人，手艺精湛，只是这世道在变，咱们的手艺，也得跟着变，不能总守着老祖宗那点东西，不肯睁眼看新事物，不肯学新本事。否则，迟早要被淘汰。”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往后，这西山铁厂，就要用这新法子炼铁！我要这高炉的火，日夜不熄！我要这铁水，日夜不停地流！你们，能不能做到？”
匠人们被周涛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方才的沮丧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昂的劲头。
“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彻矿场。
“国舅爷放心！宋先生放心！保证让这炉火旺旺的！”
“铁水管够！”
干劲，仿佛也随着那炉火，熊熊燃烧起来。
夜。
西山矿场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工棚内，灯火摇曳。
周涛与宋应星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一块新炼出的铁锭，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宋先生，这铁，质地纯净，韧性上佳，确是难得。”周涛手指轻轻敲击着铁锭，发出清脆的声响，显示出铁质的紧密。
宋应星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国舅爷过奖。此番能成，实乃侥幸，皆赖国舅爷鼎力支持，以及这焦炭火力之功。若能再精进些，调整风量与配比，或许能将杂质去得更纯，铁性也能更上一层楼。”
周涛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精进自然是要的。只是，宋先生，我想要的，不止于此。”
宋应星神色一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止于此？国舅爷的意思是……产量？若能多建几座高炉，产量翻番不成问题。还是说，用这铁打造更精巧的器物？这新铁韧性好，延展性也强，确是良材。”
“我要的是钢！”周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能铸锋利兵刃，能制坚固甲胄，更能造出新式火炮火铳的……真正的钢！”
“钢……”宋应星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缓缓起身，在工棚内踱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因常年堆放矿石而显得凹凸不平。
“古法有炒钢、灌钢之术，以生铁为料，反复锻打，去其杂质，增其碳量。只是此法工艺繁复，耗时良久，百斤生铁，所得精钢不过数斤，且火候极难掌握，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炼出一炉废品。即便侥幸炼成，其质也不均，优劣参半，内中常有瑕疵，难以委以重任，用来打造寻常刀剑尚可，若要大规模铸炮制铳，只怕是杯水车薪，不堪大用。”
周涛面色凝重：“先生所言极是。那些旧法，费时费力，得不偿失。我需要一种全新的炼钢之法，一种能够稳定、高效地产出大量优质钢材的法子。一种能让我大明的士卒，都披上坚甲，用上利刃的法子！”
他凝视着宋应星，眼中充满了信任与期盼。
“此事，放眼整个西山，乃至整个大明，我只能托付于先生。我知道此事实难，但非先生莫属。”
宋应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涛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国舅爷……这……钢之炼法，自古便是百工之秘，皆视为不传之珍。要创一新法，何其艰难……应星虽愿竭尽所能，却……却不敢妄言必成啊。”
“钱粮、人手、场地，乃至各种珍稀材料，只要先生开口，周某无有不应。先生尽管放手去试，成与不成，我一力承担。即便试上百次千次，只要最终能成，便是值得。我只要结果。”
周涛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只有一个要求。此事，乃西山最高机密，先生务必守口如瓶，绝不可让任何外人知晓！包括那些朝夕相处的匠人！你可明白其中的分量？”
宋应星心中一震：“如此机密？为何……连那些匠人也要瞒着？若要试制，终究需要人手操作，此事怕是难以完全避人耳目。”
“此事干系太大，远超寻常铁器。一旦泄露，引来的祸患，你我皆承担不起。那些匠人，忠诚可靠者自然不少，但也难保没有疏忽大意，或是被人利诱收买。试制之时，我会另作安排，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先生只需专心研制，其余的，交给我。”
宋应星只觉一股热流自胸中涌起，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眼中却燃烧起熊熊烈火，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工棚内混杂着煤灰与铁腥气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霍然起身，对着周涛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国舅爷如此信重，将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托付于应星！应星纵然才疏学浅，也当殚精竭虑，粉身碎骨，研制出真正的百炼精钢！定不负公子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