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蜂窝煤案（1 / 1）
此言一出，堂下哗然。
钱三身旁一个炭行老板低声道：“他这是疯了不成？真要拿自己的命去试？”
府尹亦是面色大变：“周大人！此举万万不可！你乃朝廷命官，岂能亲身犯险？若有半点差池，本官如何向圣上交代！”
周涛：“府尹大人，若不能亲身一试，何以服众？何以还蜂窝煤一个清白？又何以告慰那二十三条无辜的冤魂？此事因我西山而起，本公子责无旁贷。”
先前那老妇止住哭声，抬头看着周涛：“大人……你若真能证明不是那煤的错，老婆子给你磕头了！”
周涛转向堂下：“诸位，可有胆气过壮者，愿与本公子一同入内？生死祸福，本公子一力承担！”
“我愿去！”
“算我一个！周大人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立刻有数名汉子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周涛点了九人，目光扫过旁听席上的炭行老板们，最后落在钱三派来的一个年轻伙计身上：“你，也来。”
那伙计脸色一白，想说什么，却被钱三暗中递来的眼色止住，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周涛带着十人往后堂行去。
府尹在大堂内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后堂方向，额上渗出细汗。堂下的百姓也都伸长了脖子，议论声渐渐平息，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一个时辰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一名衙役匆匆从后堂方向跑来：“大人，时辰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堂入口。片刻之后，厢房的门被推开，周涛当先走出，身后跟着那十名汉子。他们个个面色如常，只是身上带着些许烟火气，并无半分不适之状。
人群中先是一阵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叹声。
“真没事！他们真的没事！”
“一个时辰啊！门窗都封死了，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看来，这蜂窝煤，确实不至于那么容易毒死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冤枉了周大人不成？”
周涛回到堂上，目光从那几位炭行老板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钱三微微抽搐的嘴角处停顿了一下。
“试验，只能证明蜂窝煤本身在正常情况下不易致人死命。但那二十三条人命，却是实实在在的。府尹大人，诸位乡亲，这便引出了下一个问题：若非蜂窝煤之过，那又是何物，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些许灰白色的粉末。
钱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紧紧抿着嘴唇。
周涛：“本公子在其中一户遇难人家的灶膛灰烬之中，发现了这个。”他将油纸包呈给府尹。
府尹接过，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嗅了嗅，面露不解之色：“这是……寻常的炉灰？似乎并无异样。”
周涛：“府尹大人可曾听闻‘鹤顶红’之名？”
府尹闻言一震，失声道：“鹤顶红？那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周大人，你的意思是……”
周涛：“正是。此物少量混于煤中燃烧，产生的毒烟，无色无味，人吸入少量，便可在不知不觉中丧命。而在另一户遇难人家的墙角，林千户还发现了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许刮下来的白色晶体残留，“这是砒霜。”
“什么？！”堂上堂下再次一片惊呼，这次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鹤顶红！砒霜！天杀的！这是存心要害人性命啊！”
“太歹毒了！这是谁干的？！”
周涛声音沉痛：“也就是说，那些受害人，并非死于单纯的煤烟，而是死于人为投毒！有人将这些剧毒之物，或混入他们使用的蜂窝煤之中，或直接对他们的饮食动手脚，再将一切罪责，巧妙地推到这无辜的蜂窝煤身上！”
此时，林靖上前一步，手中拿着几份卷宗和供状。
林靖：“府尹大人，周大人。下官奉命查访，已有些眉目。”
钱三等几位炭行老板的神色愈发紧张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林靖展开一份卷宗：“据查，通源炭庄老板钱三，近来因西山蜂窝煤热销，自家木炭生意一落千丈，亏损严重。他曾多次在酒楼茶肆等公开场合扬言，定要让西山蜂窝煤做不下去，让周大人身败名裂。”
钱三强作镇定，颤声道：“林……林千户，说话可要讲证据！我……我钱三做生意亏了本，心里不痛快，发几句牢骚，难道……难道也犯了大明的王法不成？”
林靖冷笑一声，又拿起几张纸：“这是京城几个地痞无赖的供状。他们已经全部招认，是受了钱三的指使，并从他与其他几家炭行老板处得了重金，命他们暗中行事。一部分人负责潜入受害人家中，趁无人之际，在他们购买的蜂窝煤中混入鹤顶红粉末；另一部分人，则是更为直接，在受害人的水缸或食物中投入砒霜。”
林靖将供状一一呈给府尹：“人证物证俱在。其目的，便是制造这二十三条人命的惨案，引发京城百姓对蜂窝煤的恐慌，继而嫁祸于西山，败坏周大人的名声，以图挽回他们日渐亏损的木炭生意。用心何其歹毒！手段何其残忍！”
听到“供状”二字，又见府尹接过供状细看，钱三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其余几名涉事的炭行老板也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府尹看完供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震耳的巨响：“大胆钱三！还有你们这些黑了心的奸商！为了一己私利，竟敢如此草菅人命，谋财害命，嫁祸于人！简直罪不容诛！来人啊！将这些丧心病狂的凶徒，全部拿下！打入死牢，听候圣上发落！”
衙役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将钱三等人拖了下去。
数日后，乾清宫外。
周涛一身朝服，静立等候。殿内，隐隐传来崇祯皇帝压抑不住的怒喝，间或有瓷器碎裂之声。一名小太监从殿内匆匆走出，见到周涛，忙躬了躬身，压低了声音：“周大人，陛下今日龙颜大怒，您……还是小心些好。”
周涛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不多时，一名秉笔太监手捧圣旨从殿内出来，走到周涛面前，展开圣旨，声音尖利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城炭商钱三等人，利欲熏心，罔顾人命，以卑劣手段谋害无辜百姓二十三人，嫁祸忠良，罪大恶极，天地不容！主犯钱三，即刻凌迟处死！其余从犯，一律斩立决！涉案商家之全部家产，尽数抄没入官，以儆效尤！钦此！”
旨意很快传遍京城内外，负责查抄炭行的官兵在城中各处进进出出，引得百姓围观议论，无不拍手称快，同时对西山蜂窝煤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周涛听着那内侍远去的脚步声，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这些京城的小鱼小虾解决了，但更大的威胁，那些在历史上真正卖国通敌，吸食大明骨髓的巨蠹，比如……晋商八大家，他们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他想起后世史书上记载，这些富可敌国的晋商，在明末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暗中资助建奴粮食、铁器、情报，是满清入关的帮凶。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周涛心底。他没有将此事立刻禀报崇祯。对付这些盘根错节、隐藏极深的硕鼠，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更强大的力量。
这件事，他要亲自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