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做个顺水人情有何妨？（1 / 1）
又是一年元旦，大唐火器局用次品废料制成的烟花覆盖了整个长安城的天空。
柴令武带着全家人上了长安城墙最高的一处塔楼。
这里，是观赏焰火的最佳位置。
塔楼上，县公府的下人迅速清场，在塔楼上用屏风隔出了两个格子。
两个格子，分属府中的男丁女眷。
柴令武所在的地方，只有他和裴行俭和薛礼以及高侃四人，女眷那边就要热闹得多。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飞到天上。
就能看见整个长安的城墙之上，都被各家勋贵隔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方格.
各家勋贵都带上了家眷，准备观赏这难得的盛景。
县公府所属的两个小格子，藏在这万千方格之中，并不起眼。
“轰隆隆~”
雪夜之中，无边的烟火绽放，引得城中百姓争相观看。
更有热气球飞行在夜空之中，悬挂出大唐万年的字样。
柴令武端着酒杯站在城墙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太平盛景，面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国公，这是黔驴技穷了！”
柴令武正看得认真，耳边忽地传来裴行俭颇有些感概的声音。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着身后三名少年。
裴行俭走上前，自顾自的端着酒杯与柴令武碰了一下。
随即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陛下与世家大族之间的战争落下帷幕，赵国公这短暂的执政生涯，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柴令武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但仍旧没有说话。
高侃与薛礼对视一眼，不禁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裴行俭。
他们能听出来，裴行俭话语之中，对赵国公长孙无忌是有怨的。
当然，他们也能理解裴行俭的怨。
因为长孙无忌对世家官员一刀切的做法，损伤最大的，其实并非是五姓七望，反而是与关陇门阀互相联姻的河东士族。
相比河东六姓，五姓七望稍微要清高一些。
五姓七望主要的影响力，还是各自的郡望所在。
再加上李世民上台之后，对五姓七望一直是抱着打压的态度，这就导致五姓七望在关中的根基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深。
而河东士族，自武德年间开始，便与关陇门阀大肆联姻，在关中的根基更深。
裴行俭出身的河东裴氏，更是河东士族的领头羊。
长孙无忌大肆清洗关中的官员，就属裴氏损失最为惨重，裴行俭作为裴氏三代掌门人，对长孙无忌有怨实在正常。
就在气氛陷入沉默之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
“阿耶，阿耶！”
清脆的声音传进柴令武的耳朵，柴令武急忙转过头去。
小云朵扑腾着小短腿朝柴令武冲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阿耶，外祖，外祖叫你，叫你去喝甜水。”
“喝甜水？”
听见小云朵的话，四人都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就连裴行俭，也不再故作深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柴令武将小云朵抱起来，问道：“你刚才去找外祖玩去了？”
“对呀对呀，外祖还给我喝小甜水咧！”
小家伙使劲点头，肥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柴令武呵呵一笑，转头看着三人道：“你们要随我一块儿去，还是自己去玩？”
三人闻言，不由互相对视一眼。
裴行俭沉声道：“一起去看看吧。”
“行，那就走！”
柴令武点点头，没有多言，抱着小家伙转身走出屏风围城的方格。
小云朵口中的外祖，是莒国公唐俭。
如今的县公府，只有小云朵这么一个孩子，名义上自然要养在谢知书这位主母膝下。
而谢知书是入了唐氏宗谱的义女，小云朵自然也要叫唐俭一声外祖。
一行人绕过层层屏风，来到竖着莒国公旗帜的方格外面。
唐家老五唐善识早已在屏风之外等候。
看见柴令武抱着小云朵前来，急忙上前行礼：“姐夫。”
“你小子！”
听见唐善识对自己的称呼，柴令武不由会心一笑，唐善识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舅舅，抱~”
小云朵一看见唐善识，就忍不住扑腾起来。
唐善识急忙上前将她接过去，哈哈笑问道：“小家伙，这么一会儿不见，想舅舅了？”
“是呀是呀！”
小云朵眼睛亮晶晶的，先把唐善识哄高兴了。
紧接着，就搂着唐善识的脖子问道：“五舅舅，小舅舅咧，你带我去找他玩好不好？”
这话一出，唐善识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合着我就是你的带路党是吧？”
小云朵赶忙否认：“才不是呢，云朵最喜欢五舅舅了。”
唐善识面色稍缓，正要点头，便听得小丫头继续问道：“所以五舅舅可以带我去找小舅舅玩吗？”
唐善识：“......”
无语一阵，唐善识转头看着柴令武说道：“耶耶在里面等你，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带小云朵去找老七去。”
“好！”
柴令武应了声好，目送唐善识带着小云朵远去，阔步走进了屏风围出来的隔间里。
隔间里，唐俭正在和虞世南，温彦博，萧瑀等人推杯换盏。
柴令武有些诧异，没想到唐俭竟然请了这么多人。
但还是笑着招呼道：“永兴公，温伯伯，萧伯伯，你们也在啊。”
唐俭闻声，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对着柴令武招手道：“柴小子来了，过来坐，还有你们几个小家伙，也坐吧。”
“岳丈大人！”
柴令武朝唐俭见了一礼，应声坐落。
才刚坐下，便听得虞世南笑骂道：“好个不知礼数的小兔崽子，叫他们不是伯伯就是岳丈，到老夫这里，就是个永兴公是吧？”
听见虞世南的笑骂声，柴令武不由嘿嘿一笑，打趣道：“这不是您辈分大嘛，我要是叫您一声姑祖，岂不是凭白让其他叔伯降了辈？”
“就是，虞老匹夫你还想占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便宜不成？”
温彦博笑呵呵的接过话头，对着虞世南笑骂了一句。
唐俭佯装不满道：“大家都是同殿为臣，平辈论交，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个老家伙心思就不纯起来？”
萧瑀一向不苟言笑，此刻也是笑呵呵的看着唐俭和温彦博炮轰虞世南。
“停停停！”
虞世南急忙做投降状，随即有些嗔怪地瞪了柴令武一眼，没好气道：“柴氏是柴氏，谢氏是谢氏，老夫与你父亲平辈论交，自然是各论各的。”
一听这话，柴令武急忙改口：“如此，小侄见过虞伯伯！”
虞伯伯三个字一出，虞世南总算满意了。
捋着胡须笑道：“这还差不多！”
望着虞世南傲娇的样子，其他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柴令武也忍不住笑了。
但笑着笑着，忍不住又有些感慨。
大唐的人际关系，就是这样错综复杂。
尤其是最顶尖那一小撮人，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
李世民费尽心思打压世家，想要摆脱门阀政治对世家的影响。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唐这些关系错综复杂的权贵，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婆罗门政治？
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亲疏不同了吧？
新兴权贵们，是皇家心腹，而世家大族，却不是。
柴令武心里正感慨间，一旁的唐俭也道出了叫柴令武过来的用意。
他道：“柴小子，陛下如今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陛下此番回京之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大唐都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老夫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柴令武一愣，神色不禁有些诧异。
虽说他与唐俭还有一层姻亲的关系，私交也算得上甚笃，可这种关乎前途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唐俭来问吧？
唐俭一眼看出柴令武的疑惑。
顿了顿，斟酌着开口道：“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在出征薛延陀之前，便已经有了隐退的想法，是这样吧？”
柴令武又是一愣，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唐俭的用意。
但还是如实答道：“不错，家父年轻时杀伐过甚，身子亏空的厉害，的确是有辞官归隐，颐养天年的打算。”
听见柴令武的回答，在场的四人不由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然之色。
唐俭正手捋须，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才接着说道：“去年年初，太子殿下私自召你自营州返京，幸赖陛下忙于他事，无心处置你与太子殿下，如今，陛下诸事已毕，你可想好要如何应对陛下的责罚？”
这话一出，柴令武忍不住又是一愣。
因为，这已经是第三个他听不懂的问题。
沉吟一瞬，柴令武还是决定打直球，他一脸真诚地望着唐俭，问道：“岳丈大人若是有话，不妨直言，若小婿能办之事，定然不加推辞！”
这下，轮到唐俭愣住。
但只是愣了一下，唐俭便忍不住大笑起来：“有贤婿此言，老夫甚感欣慰矣。”
笑罢，唐俭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老夫今日唤贤婿过来，确有一事相求。”
“哦？”
柴令武挑了挑眉，心中大概有点数了，但仍是一脸不解道：“岳丈大人不妨直言。”
唐俭面色认真以来，沉声道：“老夫家五子善识，而今也到了及冠之年，老夫有意属他入仕，便想着走一走贤婿的门路，此事，不知贤婿为难否？”
一听这话，柴令武总算明白了唐俭的三问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问题很好理解，便是大唐经过前年去年的两番折腾，国力已经退到了谷底。
未来几年之内，就算李世民再想搞什么大动作，大唐的国力也无法支撑。
因此，恢复民生，发展科技，必然会成为大唐未来几年的大趋势。
而唐俭问他未来有什么打算，其实就是想让唐善识跟着他混。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要他把唐善识安排到大唐科学院或是火器局去任职。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不管大唐未来是要恢复民生，还是要发展科技，都绕不开火器局和科学院这两个部门。
因为火器局保证的是大唐国防的下限，科学院保证的则是民生的上限。
尤其是在大唐国力被无限削弱的情况下，这两个部门的存在，更将成为大唐恢复元气的重中之重。
所以，唐俭想要唐善识入仕，成为莒国公府的下一代门面，这两个部门，便是最好的进身之阶。
至于后面两个问题，便是与他交换的条件了。
柴绍要退休的事情，在大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以柴绍的身份地位，一旦他退休，皇家给予他的恩荣，定然要远超其他功臣。
毕竟柴绍可不仅仅是功臣那么简单，更是皇家的姻亲，这要是退休的恩荣给少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不过，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柴绍是正常退休。
而现在，柴绍想要正常退休，恐怕有点难。
因为，柴令武犯了一个错，便是无诏私自回京。
这个错，可大可小，全看李世民心里怎么想，李世民若是不想和他计较，或许一顿揍就能躲过去。
李世民要是想和他计较，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总之一句话，当儿子的犯错了，老爹受牵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唐俭的意思，便是他可以出手，替柴令武解决掉这个隐患，让柴绍可以安然领着他该得荣宠顺利退休。
这个交易，怎么说呢，对柴令武来说，其实并不是很划算。
因为他既然敢回京，自然是已经想好了将功折罪的法子，而且此事还有房玄龄的默许，李世民纵然再想计较，也不可能折了房玄龄的脸面。
何况，李世民也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是李承乾的表忠心之举。
由此可以判断，李世民绝不会过分为难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大唐总归还是个人情社会。
诚如唐俭所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火器局和科学院定然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
这就意味着，火器局和科学院将会进入飞速发展的高峰期，也就免不了需要大量的人手。
所谓用生不如用熟，做个顺水人情，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思及此，他果断笑道：“我当是什么问题呢，善识想要为国分忧，这是好事啊，小侄正缺帮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