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削减（1 / 1）
小荷顺着梯子蹿到上层，正好看到临耀把一张桌子甩过舱室，清空过道。伍天然背靠着一大块泡沫，正向后和囚室方向角力——泡沫对面传来叮叮哐哐的砸击声，不时有碎泡沫落下。
她们刚从舱外回来，潜水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得上阵了。
“帮忙！”
小荷冲上去，摁住电棍开关，抽在一只从泡沫和隔水门门框间伸出来的手上，对面立时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他们怎么出来的？”
“撞击把门禁弄坏了，一下子就全都——”
话音未落，又是一次猛烈的颠簸，广播里响起船长和火控室炮手们的怒骂声。
“是头摩洛克在把冰往我们这儿推！”
“电磁弹打不穿它的壳！”
“船长，把左弦对过去——上核弹头！”
“弹药室进水了，搭把手！”
进水的可不只是弹药室和动力室，位于船头方位的“客舱”外壳伴着砰砰几声向内凹陷。隔着泡沫屏障，一束堪比高压水枪的水柱从囚室外壳的边角轰了进来，巨力将正在冲击泡沫墙的囚犯们打倒在地，伍天然也险些被连着泡沫墙推翻。她大喊一声，硬生生靠机动腿和本身的过人力量抗住掩体。
水流顺着地面漫过小荷的脚，瞥见对面囚室里急速上涨的水位，她意识到不妙。
“得放他们出来，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淹死，船长怕是会把我们赶下去！”
“难怪装备里有这个。”临耀跟着抽出电棍。刚才的十几秒，她已经把兼做过道和储物间用的舱室清理出一片方便打斗的场地，随即抬手抛来一大包未开封的氧气面罩，“全都打趴下就可以对吧？”
“数到三！”小荷喊道。
伍天然：“三！”
伍天然倾身向前，从歪倒的泡沫墙底下翻滚逃出，大量的海水随着掩体倒下涌出囚室，直接淹到了膝盖高度。
突然，地板上的直梯护板打开，大量水流顺着直通底层甲板的直梯口涌了下去，形成一道旋涡。
护板下方刚刚探出一个脑袋，就被冲下的积水砸了个湿透。
那名有些崩溃的机修工硬拉着梯子，把头探到地板以上，发现四散飞溅的水流中到处都是电芒。
“这里是不是有裂口？”
“在囚室里！”
“我就知道。”机修工翻上地板，埋着脑袋不管不顾往囚室冲。
比起这些囚犯暴动不暴动，赶在这里被海水填满之前把口子堵上更重要！
临耀掀翻一名囚犯，冲到机修工前方抬手硬抗下一根钢管，右手持着电棍一捅，那名囚犯和泡在水里的她同时中招。两个串联在一起的倒霉蛋同时抽搐一阵，囚犯率先倒下，玩家本人倒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般望了眼电棍，把被电晕的囚犯扣上氧气面罩拖到一边，直奔下一个人。
舱内水位逐渐淹没到腰——同时也是伍天然的胸口——在水中举步维艰的她被后方袭来的人一脚踹进水里，下意识扑腾挣扎几下，忽然想起自己脑袋上还有个没来得及摘的玻璃罩子，立即反手缠住那条腿，靠蛮力将那囚犯掀翻在地，摁进水里。
机修工从水中扭打的两人头顶跳过，高举喷料枪，一手在前阻挡飞溅的水流，努力靠近高处的破洞。
可就是这样，在试图冲向其他舱室的混战中，还是有打昏了头的人把机修工当成了目标，高举手铐之间的锁链向毫无防备的后者抽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电棍闪现到二者之间。
棍身飞速卷了两圈缠死铁链，持棍的小荷顺势将胳膊往旁边鞭子似的一抽，把这囚犯甩到墙上，又撞出一个小坑。
“还差几个？”
“三个！”
“给我面罩，我这儿差一个！”
机修工无视了那边的混乱，在几乎双脚离地的状态下碰到了裂口，喷料枪前端泵出一块胶状物，粘住了破口边缘。随着机修工将另一把焊枪凑上来，刺目的闪光爆发，喷料凝固，裂口被堵上了四分之一。
在玩家们加紧把失去反抗能力囚犯们扛走，罗列到舱室高处时，机修工还在旁若无人地继续抢修。
舱内几乎淹没到脖子的水位开始下降，很快恢复到之前几近干涸的状态，唯有墙壁上的水线标志着方才发生的混乱。
“早知道不把头盔摘下来了。”
小荷拧着湿漉漉的头发，水顺着领口渗进去，把她穿在潜水服内的衣服都打湿了，相当不舒服。
“这里的材料真是奇特，外面这么大的水压，居然能把裂口正面焊上。”
“浮冰和摩洛克解决了吗？”临耀望向广播。
刚才光顾着打架，她们根本没空去听战况。
小荷：“有一会儿没撞上什么东西了，应该是解决了吧。”
机修工处理好裂口就奔赴下一个需要维修的地方，三名玩家将哀嚎呻吟的囚犯重新码回囚室，很快便等到了蕾雅。
“死了几个？”
“对我们这么没信心吗——一个都没死，但得叫医务官过来了，有人骨头断了，还有几个呛水的。”小荷用展示商品的手势对着囚犯们比划一下。
“这下欧文可以放心了。那只发疯的摩洛克缠了我们一路，等会儿还得出去打捞，也不知道拿核弹头轰过，那残骸还能不能卖钱......总之，干得不错。你们去休息吧，我叫人来接手。”
小荷昂着头带队回到宿舍，直到宿舍门在身后关拢，她才迫不及待问道：“刚才有枚核弹头炸了？”
“我有吸收到微弱的太阳能量，应该是真的。”临耀用电棍戳了下自己，按动开关的时候头发也跟着发光，“似乎电能和核辐射都能作为我法力的来源。”
“核聚变也算是太阳能量是吗......你的能力泛用性有点太强了吧。”小荷凑到伍天然旁边，扒拉着后者检查了一下她眼底有没有血丝，“也没有辐射症状，难道这潜艇还能防核？”
“就不能是海水的关系吗？”伍天然颇为无奈。
“不对劲，这颗星球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不管摩洛克具体是什么样的海洋生物，那些浮冰都给“巨人号”造成了很大创伤。停船后，欧文船长叫了一队机修工出舱检修，结果发现外侧装甲板上有道巨大的裂口没法用喷料修复，就算搬出了专用的焊接油，也补不上那么大的破损。
“我们要在下个矿业前哨站休整至少10小时，来维护船身的损伤。”
在舰桥会议中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欧文的表情并不好看。资金和补给有限，任何不必要的拖延都可能成为导致远航失败的原因。
“有十几名船员都提出要在前哨站下船——他们以为你的豪言壮语是说着玩的，现在恐怕才接受现实。让他们跟着你跨过两千五百米深度是不可能的了。我们会空出来至少四个舱室，欧文，我们需要招很多新人。”被蕾雅冠以“老王八”外号的总工程师坎巴语气沉重。
蕾雅：“十几个新人......饶了我吧，我还没把那四个莫斯来客教出师呢。”
“也许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可以减少一些设备，为接下来的深层远征囤积更多物资，以备不时之需。”总医务官说。
作为最后拍板下令的人，欧文一度一言不发。
他用指头反复叩着声呐操控台的台面，又望了巨人号那庞大的船身结构图一眼。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空间，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欧文，你在说什么？”
“你要拆船？”
“认真的吗？”
三名副手不由得惊呼。
“你们没看到那只摩洛克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巨人号体积太大，转向很慢，那畜生躲在冰层后面的时候，我们根本赶不上它。我们灵活性不足。
“越往深海越危险，这只摩洛克是个预警，如果我们都对付不了这硬壳水母，怎么能处理那些闻所未闻的怪物？
“我们需要精简人员和船舱，减少她的体积，集中火力，把重量留给装甲板和承压结构，这样才有远航到最深处的希望。”
欧文的语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他花了这么多年才把巨人号加装到这种程度，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无疑痛苦异常，但为了梦想，这艘潜艇必须做出改变。
“10个小时来得及完成改装吗？”
“我想可以，下座前哨站有一个无人机船坞，如果我能把设计图提交给他们的话——”坎巴叹了口气，“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招人了？”
“要招，至少把船上拖后腿的人清出去，再招募熟手接任。我手底下有几个废物每次出事都在那儿偷懒，事情结束又从角落冒出来，是时候把他们赶下去了。”蕾雅心中已经有了一份清退名单，“我这里需要至少两个能下水的安全官，不过你得想好了，欧文，这些人或许能力娴熟，但忠诚度是个问题。”
“问题永远存在，我相信咱们能解决的。你们把名单尽快交给我——坎巴，你留下来，我们得给新的‘巨人号’重新设计一套线路，至少要保住无人机舱......”
“明白。”
离开舰桥后，蕾雅和总医务官不约而同在门外停下脚步。
两人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一种哀伤。
潜艇是船员们最好的伙伴和帮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维系在潜艇上，在所有船员口中，巨人号往往都是“她”，具体是代表母亲还是情人还是女儿，那得看各自的理念。
如今即将到来的改造虽说是“精简强化”，但何尝不是一种篡改和伤害？
就好像那个有关被更换零件的船是否还是原船的哲学问题，如今问题摆在眼前，蕾雅很难说之后的巨人号是否仍是巨人号。
“我们会带你去深渊转转的，好姑娘。”她将手贴在船舱冰冷的墙壁上，“到时候你肯定能打碎几头巨兽的。”
总医务官：“别说晦气话，我们不只是要去转转，还要拖着它们的尸体回来。”
蕾雅本想呛回去，但最终说出来的还是：“没错，肯定可以的。”
作为很清楚欧文决心的人，三位助手无疑是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才敢跟着欧文一起直奔不明情况的渊洋之底。单纯的情谊和恩情是无法让人走这么远的，没有同样的对未知的渴求和憧憬，恐怕半路就会放弃，迫不及待逃回浅层。
探索航道的极限，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梦想。
两人没有再浪费时间，分别赶去潜艇上下层，准备来一场大裁员。
至于那些被清退下船的人要怎么回浅层......
只能说祝他们能等到一艘从深处返回的船了。
没准巨人号得胜归来返程的时候，能顺带捎他们一手也说不定呢？